|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三剑客 | 上页 下页 |
| 九五 |
|
|
|
阿拉密斯的眼睛里不由得闪出光来。 “哎!”他掩饰住自己的激动,装得若无其事地说,“请别说这类事了;我,如今居然会想这类事,会有失恋的苦恼?vanitas vanitatum[23]!照您这么说,我是在神魂颠倒啰,那么请问是为了谁?为了个轻佻的花边女工,为了个年轻的女用人?呸!这种女人,我在哪个驻地都能搭上。” “对不起,亲爱的阿拉密斯,不过我的意思是您的眼光要高得多。” “高得多?我是什么人,敢这么不自量力?我不过是个可怜的火枪手罢了,又穷又没有名气,我痛恨一切束缚人的枷锁,我在这世界上总觉得格格不入!” “阿拉密斯,阿拉密斯!”达德尼昂用一种怀疑的神情望着朋友说。 “人生如尘土,我回到了尘土中间。生活中充满屈辱和痛苦,”阿拉密斯神情黯然地往下说,“所有那些将生活跟幸福维系在一起的线索,一根根的都在人的手里断掉了,尤其是那些灿烂的金线。呵,我亲爱的达德尼昂!”说到这儿,阿拉密斯的语气中有了些苦涩的意味,“相信我的话吧,当您也受了伤以后,别把您的伤口让别人看见。沉默,是这苦难的人生中的最后的一丝欢悦;您得提防着别让任何人觉察到您的痛苦,要不然那些好奇的人会像苍蝇吮吸受了伤的黄鹿的血那样吮吸我们的眼泪的。” “唉,亲爱的阿拉密斯,”达德尼昂也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您这就像是在说我的事哪。” “怎么说?” “是啊,有个我喜欢、我心爱的女人,刚被人家从我身边劫走了。我如今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他们把她带到了哪里;她也许给关进了牢狱,也许已经死了。” “可是您至少还能安慰自己说,并不是她情愿离开您的;您没有她的消息,是因为她没法跟您取得联系,可是……” “可是什么?” “没什么,”阿拉密斯说,“没什么。” “这么说,您是决定要离开这尘世了;这个决心已经下定,再也不会改变了?” “决不改变。今天您还是我的朋友,明天您对我来说就不过是个幽灵,或者说,您将不复存在了。至于这个世界,那只不过是座坟墓而已。” “唷!听您这么一说,可真叫人寒心。” “有什么法子呢!我的使命在召唤我,它夺去了我的生命。” 达德尼昂笑了笑,没有做声。阿拉密斯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我这会儿还流连在这片尘土上,我想听您说说您,说说朋友们的事情。” “我本来倒挺想跟您说说您的事儿的,”达德尼昂说,“可是我现在见您对一切都已经变得那么冷漠;爱情,您不屑一顾;朋友都是些幽灵,世界就是座坟墓。” “唉!您自己早晚也会这么想的,”阿拉密斯叹着气说。 “那咱们就别谈这些事了,”达德尼昂说,“这封信也干脆烧了吧,那里面无非是告诉您,哪个织花边的俏妞儿或是年轻的女用人又对您变心了。” “什么信?”阿拉密斯急切地嚷道。 “这封信是您离开以后送到您府上的,看门人托我带给您。” “是谁寄来的?” “喔!不是眼泪汪汪的女用人,就是伤心欲绝的妞儿呗;也许是德·谢芙勒兹夫人的贴身女仆吧,她身不由己,只得跟着女主人回都尔去了,这娘们还真够爱俏的,信纸上都洒过香水,信封上还盖着个公爵夫人的纹徽哩。” “您说什么?” “糟糕,我大概把信给丢了!”达德尼昂故意一边装着在找信,一边这么说,“还好,反正这世界是坟墓,男人是幽灵,女人当然也就是幽灵,再说对爱情您已经不屑一顾了!” “呵!达德尼昂,达德尼昂!”阿拉密斯大声说道,“我可要死在你手里了!” “喔,总算找到了!”达德尼昂说。 阿拉密斯跳起来抓过那封信就看,那副迫不及待的模样,就像是要把信吞下去似的;看着看着,他的脸变得容光焕发了。 “看起来这位女用人还有一手好文笔,”咱们的信使漫不经心地说道。 “谢谢,达德尼昂!”阿拉密斯嚷道,他高兴得都要发疯了,“她回都尔是身不由己的;她对我没有变心,她仍然是爱我的。来呀,伙计,让我来拥抱您一下;我太幸福了,我兴奋得都要透不过气来了!” 两个朋友绕着可敬的圣克里索斯托文集跳起舞来,那篇论文的羊皮纸卷滚得满地都是,两人毫不心疼地在上面乱踩乱踏。 正在这时,巴赞端着一盆瓠子和一盆煎蛋卷进屋来了。 “出去,你这倒霉蛋!”阿拉密斯一边嚷道,一边摘下平顶圆帽朝他脸上摔去,“你打哪儿来还回哪儿去,把这些讨厌的蔬菜和不中吃的东西都带回去!叫他们来一盘烤野兔肉,一盘肥阉鸡,一盘大蒜烤羊腿,再来四瓶勃艮第陈葡萄酒。” 巴赞望着主人发呆,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手里的那盆炒鸡蛋滑到了瓠子上,瓠子又滑到了地板上。 “这会儿是把您自己奉献给天主的时候了,”达德尼昂说,“要是您非得向他表示一下礼貌不可的话:Noninutile desiderium in oblatione[24]。” “让您的拉丁文见鬼去吧!亲爱的达德尼昂,来吧,咱们好好地喝,喝个痛快,您再把你们的事儿好好讲给我听听。”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