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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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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客店老板上得楼来,走进老婆的房间,看见达德尼昂已经完全清醒了;老板心里认定,就是这个小伙子把他店里的那个陌生人给赶跑的。于是,他告诉这小伙子,他这么跟一位大爵爷——因为在老板看来,那陌生人准是个大爵爷——寻衅闹事,巡骑十有八九不会放他过门的,他劝小伙子别管身子虚弱不虚弱,快点起身赶路。达德尼昂这时还晕晕乎乎的,身上没穿紧身短上衣,头上裹着包布,就那么起身下床,由老板在后面推着走下楼来;可是走到厨房里,他第一眼就望见了那个奚落他的人,那人这会儿正在一辆马车的车门跟前安安静静地跟人说话,那是一辆华丽的四轮马车,车辕上套着两匹诺曼底骏马。 他面对的是个二十一二岁的女人,她正从车门里伸出头来跟他说话。我们已经说过达德尼昂打量起一张脸来有多么迅速;所以这会儿,他一眼就看出这个女人很年轻,长得很美。而且,这种美对于一个像达德尼昂这样一直生活在南方的人来说,全然是陌生的,所以也就给他留下了一个更为强烈的印象。她的脸色异常白皙,金色的鬈发一直垂到肩上,蓝色的大眼睛犹如盈盈秋水,玫瑰色的嘴唇,一双手晶莹洁白。她正神情激动地跟那陌生人说着话。 “这么说,主教大人命令我……”她说。 “即刻赶回英国,一旦公爵离开伦敦,就马上通知他。” “给我的其他指令呢?”美貌的女客问。 “都装在这只匣子里,您到了海峡那边才能打开。” “很好;那么您呢,您干什么?” “我回巴黎去。” “不教训教训这个浑小子啦?”她问。 陌生人正要回答,可是,就在他张嘴的那一刹那,达德尼昂一下子冲到了门口。刚才的话他全听到了。 “那浑小子这就要来教训教训别人哩,”他大声嚷道,“只希望他要教训的那个家伙,这回可别像上回那样见他就逃了。” “见他就逃?”陌生人蹙起眉头说。 “对。可当着一个女人的面,我看您就不敢溜了。” “记住,”米莱迪看见那绅士模样的人把手搭在剑柄上,就大声地说,“记住,我们稍有耽搁就会误大事的。” “您说得有理,”那绅士模样的人说,“那您就管您自己先走吧,我也就走。” 说完,他一边向米莱迪点头告别,一边纵身上马,而趁这当口,那辆四轮马车的车夫已经朝辕马狠狠地甩了两鞭子。于是,马车和单骑分别朝大街的两个相反的方向疾驶而去。 “嗨!您的房钱!”客店老板大声嚷道,瞧见这位客人居然没把账结清就逃之夭夭,他先前的满怀敬意,顿时化作了一脸鄙夷不屑的神情。 “把钱给他,笨蛋,”那人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对随从喊道,那个随从朝客店老板的脚边扔了两三枚银币,也拍马跟在主人后面疾驶而去。 “嘿!胆小鬼,嘿!孱头!嘿!假斯文的孬种!”达德尼昂也紧跟在那随从后面策马飞奔。 可是这受了伤的人实在太虚弱,毕竟还经受不住这样剧烈的颠簸。他纵马奔出还不到十步,耳朵就嗡地一下响了起来,猛地一阵头晕,眼前一阵发黑,当街从马上栽了下来,嘴里却兀自还在喊道: “孬种!孬种!孬种!” “一点不错,是孬种,”客店老板一边咕哝着说,一边朝达德尼昂身旁走来,他想靠这么讨好来跟可怜的小伙子言归于好,就像寓言中的鹭鸶对蜗牛的做法一样[14]。 “对,真是个孬种,”达德尼昂喃喃地说,“可是她,真美!” “哪个她?”客店老板问。 “米莱迪,”达德尼昂结结巴巴地说。 说完,他又一次昏厥了过去。 “反正一样,”客店老板对自己说,“跑了两个,可是这位还留着,我拿准他至少得再住上好些日子。这一来,就照样有十一个埃居好赚。” 我们知道,达德尼昂的钱袋里剩下的埃居,恰好就是这个数。 客店老板心想,这小伙子总还得养上十一天伤,一天一个埃居也就逃不了;可他这是一厢情愿地在打如意算盘。第二天清早五点钟,达德尼昂就起床摸下楼来,到厨房要了点葡萄酒、香油和迷迭香,另外还要了些别的配料,但到底是哪些东西,我们已经不得而知,然后,他拿着母亲给的那张方子,配制好一种药膏,在身上的好几处伤口都抹了一遍,又自己动手换了绷带,压根儿没要医生来沾边。想必是由于波希米亚人的药膏确有奇效,再不就是由于没有医生的干预,达德尼昂当天晚上就能站得稳稳当当的,到下一天就差不多完全康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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