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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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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尔托普哈诺夫像火药碰着火花一般爆发起来。他愤怒得透不过气来了。 “嗤—嗤—嗤—嗤,”他叫着,仿佛喉咙被掐住了似的,突然雷鸣一般大叫,“我是谁?我是谁?我是潘捷列伊·切尔托普哈诺夫,是世袭贵族,我的祖先曾替沙皇效劳,而你是谁?” 施托佩尔脸色苍白,向后退了一步。他没有料到这样的回击。 “我是一个,我,我是一个……” 切尔托普哈诺夫冲上前来;施托佩尔狼狈之极,连忙向后退,客人们都向着这个激怒了的地主跑过来。 “决斗,决斗,马上在一块手帕的距离上决斗!”怒气冲冲的潘捷列伊喊着,“否则向我道歉,也向他道歉……” “道歉吧,道歉吧,”一些惊慌的继承人在施托佩尔周围唧唧呱呱地说,“他是个疯子,会动刀的呢。” “请原谅,请原谅,怪我不知道,”施托佩尔吃吃地说,“我是不知道……” “也向他道歉!”不肯罢休的潘捷列伊大声叫喊。 “请您也原谅我。”施托佩尔又向着涅多皮尤斯金说,涅多皮尤斯金正在像患热病似地发抖。 切尔托普哈诺夫安静下来,走向涅多皮尤斯金,拉住他的手,果敢地向四周望望,并没有接触到任何人的目光,就在鸦雀无声的静默中带着死者自购的别谢连杰耶夫卡村的新领主威风凛凛地走出房间去了。 就从这一天起,他们两人不再分离了(别谢连杰耶夫卡村离开别索诺沃村只有八俄里)。涅多皮尤斯金的无限感谢立刻变成了卑屈的爱慕。怯弱、柔顺而不完全纯洁的吉洪,拜倒在大胆无畏、公正无私的潘捷列伊脚下了。“真是不容易的事!”他有时暗地这样想,“跟省长谈话,直盯着他看……真的啊,简直就这样盯着他看!” 他不可思议地、竭尽全力赞美他,尊崇他为非凡的、聪明博学的人。当然喽,切尔托普哈诺夫所受的教育无论怎样差,然而比起吉洪的教育来,可算得是出色的了。切尔托普哈诺夫俄文书实在读得很少,法语也学得不好,不好到这样的程度:有一次有一个瑞士家庭教师问他:“Vous Parlez franais,monsieur?[5]”他回答说:“热不会。”想了一下,又加上一个“巴”字[6]。然而他总算记得世界上有一个富于机智的作家伏尔泰,还记得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一世在军事方面也是一个非凡出众的人。在俄罗斯作家中,他崇拜杰尔查文[7],又爱好马尔林斯基[8],曾把一只最好的雄狗取名为阿马拉特·贝克[9]…… 我同这两位朋友初次见面之后几天,我就到别索诺沃村去访问潘捷列伊·叶列梅伊奇。从远处就望得见他那所小屋子;这屋子矗立在离村子半俄里的荒地上,即所谓“在空旷的地方”,仿佛一只鹞鹰站在耕地上。切尔托普哈诺夫的整个庄园共有四间大小不同的破旧屋子,即厢房、马厩、棚屋和澡堂。每一间屋子都独立,自成一体,没有篱垣,也不见大门。 我的马车夫犹豫地把车子停在一个井栏半已腐烂而淤塞了的井旁边。在棚屋旁边,有几只瘦瘦的乱毛灵騠小狗在那里咬一匹死马,大概就是奥尔巴桑了;其中一只小狗抬起染血的嘴脸,匆忙地吠叫几声,重又去啃食那些露出的肋骨。马的旁边站着一个年约十七岁的小伙子,面孔浮肿而发黄,穿着侍童的服装,光着脚;他正在一本正经地看守交给他照管的狗,有时用鞭子抽打那些最贪吃的狗。 “老爷在家吗?”我问。 “谁知道他!”那小伙子回答,“你敲门吧。” 我跳下马车,走到厢房的台阶前。 切尔托普哈诺夫先生的住宅样子很凄凉:原木颜色发黑,向前凸出,烟囱坍塌,屋角霉烂而歪斜,灰蓝色的小窗在蓬松而低垂的屋顶下面显得异常萎靡,好像某些荒淫的老妇人的眼睛。我敲敲门;没有人答应。可是我听见门里面有刺耳的声音: “а,б,в;得啦,笨蛋,”一个嘶哑的声音说,“а,б,в,г……不对!г,д,е!е!……哎,笨蛋!” 我又敲门。 就是刚才那个声音喊起来: “进来,是谁?” 我走进一间空落落的、小小的前室,通过开着的门,看见切尔托普哈诺夫。他穿着油污的布哈拉长袍和宽大的灯笼裤,戴着红色的小圆便帽,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抓住一只幼小的狮子狗的嘴脸,另一只手伸在狗鼻子上面,手里拿着一块面包。 “啊!”他尊严地说着,照旧坐在那里,“很欢迎您光临。请坐。瞧我正在跟文佐尔打交道……”接着他又提高声音叫唤:“吉洪·伊万内奇,到这儿来。客人来了。” “就来了,就来了,”吉洪·伊万内奇在隔壁房间里回答,“玛莎,把领带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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