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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九


  她一個觔斗向左邊翻出,但身在半空已被左面光華閃掣的劍式迫得不能不改變方向。只見她纖細雪白宛如水蛇的腰身一顫,身子呼一聲向上昇起兩尺。

  假如此地還有其他男性旁觀者,而他們又可以不必擔心呂夫人勝敗生死的話,他們一定會被她肉體誇張美好的曲線,以及眩人眼目的乳波臀浪迷醉得掉了魂魄。當然他們也決不知道這正是小幻天家派最著名的「佈施色相」媚功,這種奇門秘功融合在武功任何招式裏施展出來,的確具有強大絕倫的力量。

  那邊廂陶正直身子貼地無聲無息滑開三尺,這一著不用說也可以知道必是當世罕見罕聞奇功絕藝的一種。因為他雖然霎時已移開三尺之遠,但崔家雙姝卻直到他站起時才發現,換言之當他移動時竟然能夠令人完全沒有感覺。

  陶正直似乎並不如何畏懼崔家姊妹雙簫,因為他在躲避兩支紫玉簫夾攻之前的剎那間,心中想的卻是劉雙痕。內容是:劉兄弟何以對呂夫人的絕世媚功好像全然無動於衷?莫非他跟我一樣,根本對女人沒有一點興趣?

  他不但能夠想到別的事情而不是集中全力應付簫招,而且還能夠像鬼魅一樣消失於崔家雙姝眼前,那是他忽然以快得難以形容身法飛出廳外。

  崔家雙姝這一仗真是打得大有迷迷茫茫糊里糊塗之感。可是她們目下沒有時間檢討或後悔,因為那邊廂呂夫人豐滿得令人垂涎的白皙肉體往上昇起兩尺之後,緊接著一定非有後續動作不可。故此崔家雙姝現在也只好先看完了才有空考慮陶正直的問題了。

  呂夫人果然沒有使任何觀眾失望,她在那麼奇異的凶險的以及困難的情勢下,白皙的嬌軀在空氣中卻好像在床墊上滾動一樣,一下子橫滾七步之遠。

  她終於落在地上,不但站得很好,而且不得不承認姿勢甚是美妙悅目,就像一些第一流的時裝模特兒一樣,雖然故意以匆遽動作步法在台上走動,但驀然停止時靜止的姿態卻特別動人。

  劉雙痕的聲音一向溫文有禮,但現在卻好像走到另一個極端,至少呂夫人感覺得到絕不留情的殺氣。她聽見他說:「你千方百計想試試寒家的大自然劍法,現在希望你已經滿意,也希望你不要再試。」

  呂夫人自然不敢再試,因為她站的姿式雖然美觀兼誘惑,可是劉雙痕離她太近,反而大概看不見她姿勢的妙處。況且他的鋒快長劍輕輕頂住她右脅要害,劍尖已經微微刺入嫩白肌肉,使她感到少許疼痛。

  「我可以死心可以不再試了,但我有甚麼好處?」

  「你當然有好處,最低限度你還可以在你花樣年華裏,繼續欣賞享受錦繡河山。我相信你一定很同意我的看法。」

  「是的,我同意。」她回答得很快,面上泛起苦笑。但雖是「苦」笑,卻仍然冶艷迷人。

  任何人若是獨門拿手絕技盡數施展之後,仍然對敵人無可奈何,更甚的是敵人的長劍已經頂住脅下要害。在這等惡劣情勢之下,能夠保存性命自是喜出望外,自是值得謝天謝地的事了。

  所以呂夫人再也不敢妄動也不敢囉嗦。說也奇怪,她那具近乎赤裸極之誘惑的白皙肉體,這刻忽然失去一切光采魅力,正如櫥窗內的模特兒,不管怎麼漂亮,總是缺乏令人心旌搖蕩的誘惑力。

  劉雙痕一掌拍落呂夫人背心大穴之時,崔家姊妹一齊叫道:「大哥哥,陶正直跑掉了!」

  呂夫人吃了一掌,只連續咳了六七聲便停止,表面上好像沒有甚麼事。但她自己卻知道,陶正直剛才以玄門無上精純內功幫助她恢復了的真氣,現在又完全渙散。這意思就是說她又已再度失去全身武功。

  劉雙痕笑著安慰崔家雙妹道:「不要緊,就算連我也一齊出手,也攔阻不住他,所以我第一個目標是這個妖女。」

  「難道你還有下一個目標?」

  問話聲是從廳門外傳入來,這個口音誰也不會忘記,因為說話之人就是陶正直。

  步聲橐橐人影隨現,這個逃走了的陶正直居然又出現。他不但昂首闊步走入來,而且手中還揪住一個人衣服後領,像拖狗一樣拖著一個人進來。

  廳外忽然也傳來驚叫喧嘩聲,其中夾雜著女人的口音,是李政的妻子貞烈夫人的聲音。

  陶正直一面入廳,一面笑道:「他們發現得太遲了,但我只希望我抓的這個傢伙的身份,能夠幫我渡過劫難。」

  他的聲音神態動作都極之從容輕鬆,可是事實上卻快得難以形容,只那麼一眨眼間,他已經把手中那個人推到牆角使他直挺挺站立,又從牆上拉出一根金色細絲勒住頸子,另一端繫接在對角牆上一口釘子上。這樣他就算放手,那人亦不會倒下,因為他的頸子有一條金色絲線攔住。

  話說時囉嗦,其實陶正直一下子就已用七根金絲線攔勒那人頸胸腹肚腿等處,使人覺得那人簡直是被蛛網封在牆角,不但不會倒下不能逃走,看來甚至連掙動一下也很不容易。

  「這是幹甚麼?」劉雙痕問:「以你武功之高,難道一定要使這等手段而不敢面面相對決一死戰?」

  馬玉儀尖叫道:「那是李政。劉雙痕,你一定要救救他。」

  李政本是夫婦同行,他們俱是大牧場精選鐵騎之列,怪不得他被抓去及那貞烈夫人叫聲那麼尖銳惶急。

  「我知道他是誰。」陶正直笑得好可惡但仍很好看,「任何人看在他妻子份上,決不能不軟化讓步。」

  李政的娘子倏然出現在大廳門口,頭巾已掉落,所以頭髮披垂而回復女人面目。當然她面色非常激動非常可怕,而且更可怕的是她手中拽得滿滿的強弓大箭對準陶正直。

  「放了他,」她大叫道:「否則我射死你這個臭賊。」

  陶正直攤開雙手笑道:「別那麼兇,請冷靜一點,冷靜只會對大家都有好處,決不會有害處。」

  劉雙痕也接口道:「對,李大嫂不可衝動,李大哥目前還沒有生命危險。」

  陶正直呵呵笑道:「但如果她一衝動射出勁箭,這個李大哥就不保險。照我看法很可能那支箭沒有射中我反而射穿了李大哥肚子,那時才好笑哪,哈……哈……」

  李政娘子一時呆住,她當然知道武功中有這等李代桃僵移花接木的精妙手法。陶正直是否精擅這等秘藝不得而知,但無論如何還是不要拿丈夫性命去試驗為妙。她終於鬆弦垂弓,不敢造次,其他門窗外對準陶正直的五張強弓也莫不如此。

  陶正直又道:「我老早聽說過揚州花月樓的『多情簫』是當世奇功,神妙無雙,剛才領教之下,果然名不虛傳。」

  崔憐月嗔聲道:「你講話最好別搖頭擺腦,真討厭。」

  「你錯了,崔姑娘,你大大的錯了。」陶正直的頭搖擺晃盪得更厲害:「古今天下讀書人如果吟誦好文章好詩詞之時,未有不搖頭擺腦者也。現在我講述的是這麼精采的故事,豈可以呆頭呆腦有如木石乎哉?」

  「我才不管你像甚麼東西!」崔憐月恨恨道:「你究竟想說甚麼?」

  陶正直道:「我只不過想告訴李政娘子,如果不是你和你的姊妹施展出『多情簫』奇功絕藝,我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不能夠一下子就抓住李政。」

  崔家「多情簫」的奇異威力已可以從早先馬玉儀情況看得出來,所以陶正直的確沒有亂講。李政之所以被他手到擒來,無疑是因為心神受古怪簫聲所制。

  姊姊崔憐花道:「還要你告訴我們?我們自己難道不知道?」她這時才轉眼望向李政娘子,聲音中大有歉意:「但只有武功招式我們可以控制,我們要點陶正直『巨闕穴』決不會點到李政大哥的『紫宮穴』,然而聲音卻不同了。我們非常抱歉,但我們相信李大嫂你一定明白這個道理!」

  李政娘子嘆氣道:「我明白,我絕不會怪到你們頭上。」

  她與李政結褵十多年來,出生入死經過無數患難,已算得上是見慣大風大浪人物。像現在的情形她能怪誰呢?當然不能怪罪崔家雙姝,故此她唯有嘆氣,必要時也只好認命了。

  陶正直笑容有增無減,道:「劉兄弟,真想不到你的才智和劍術一樣高妙,不過你可不可以客氣一點忍讓一下?因為我想鬥的是沈神通而不是你。」

  劉雙痕根本不假思索便應道:「我當然不跟你作對。你莫非還不知道我們趕來此地,又首先制住那妖女的主意都是沈神通出的?」

  陶正直大驚之色居然掩飾不住,連言語也不流暢,吶吶道:「都是他的主意?」

  「是沈神通的主意沒錯。」劉雙痕又強調一次:「否則我怎知第一步如何第二步如何?照我的想法,上上之策就是集中全力對付你,你若是落敗傷亡,一切問題都消失了。但為何沈神通不此之圖,反而要我先盡力瓦解呂夫人那妖女的戰鬥力量?難道那妖女若是安然無恙,竟會發揮出比你更大威力不成?」

  陶正直居然也不必想就連連點頭,道:「她當然可以,你一定忘了她是小幻天家派嫡傳高手。唉,如果不是她運氣不好,碰上了劉兄你的話,老實說只憑她一個人,就足以把此地內內外外連男帶女一齊制服擒下。當然這過程中我也得幫幫她的忙,但無論如何那時候她是主角而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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