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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八


  成玉真眼中露出黯然之色,道:「這就是了,我們四人都完啦!

  這銷形毀骨液藥性奇特,初時只覺得頭昏,但一日比一日厲害,一百日以後,便瘦得形銷骨立,隨便往什麼地方一倒下,便永遠死掉……」

  何仲容眼中露出忿怒之光,正要開口,但忽又忍住,只嘆一口氣,不再作聲。

  高棄斂掉驚慌之色,嘻嘻一笑,道:「何老兄你的老丈總算對你有點感情,否則你我的頭顱,早就像你面前的酒杯一樣,中分為二了……」

  何仲容本要說,成永為人歹毒,這樣做乃是要大家多受活罪,然後在痛苦中而死,但他想起成玉真到底是他的女兒,因此又忍住不作聲。

  成玉真道:「爹這樣做太不對了,一年之約,只有十餘日便屆滿,應該大家各以本領,光明正大地比個高下才是,唉……」

  何仲容奮然起立,這次頭已不像上一次那麼暈眩,他道:「我們到堡中找他理論去,玉真,你不要去,由我和高大哥前往,看他如何說法……」

  成玉真看看這位英俊軒昂的丈夫(這時還是名義上的夫妻),心中想起孤獨的老父,不由得流下淚來。

  ***

  一年以前他們商議結果,何仲容記得成家堡地下有許多秘室,便提議潛藏其中,這樣人家反而無法猜測得到。

  果然此舉竟使四堡五寨的搜索網徒勞了一年,迄未曾發現他們夫婦的下落。這一年來,飲食全由高棄井秋雲夫婦暗中供給,出入全由地底秘道,是以十分安全。

  這一年期間內,成玉真對老父的起居飲食,都瞭如指掌,她暗中看到父親那種孤寂落寞的悲哀,是以這時想起來,不免有左右為難之苦。至於他們的蹤跡,乃是最近數日,因過年後要動身赴約,故此便大意起來,不時到高家談笑。

  只有她深深感到老父的情意,因她知道老父為人,心硬如鐵,手段毒辣,昨晚沒有立刻殺死何仲容,已經顯示出他對自己的情份。可是她卻不能向何仲容解釋,因為何仲容一定會以為她為父辯護。

  然而何仲容目下到成家堡中找尋老父的話,何仲容這一年來依照「六緯神經」上鍛煉成功的武功,真是深不可測,六緯神功已有無堅不摧之威力,還有藍電刀的招數,更是精緻奧妙,天下無人能擋,即使是她本人,武功也進步了不知多少,假如丈夫和老父一旦說僵,動起手來,何仲容一施展全力,老父非死不可。但她能說什麼呢?這時只好幽幽一嘆,垂下頭顱。

  何仲容既然知道愛妻心事,但仍然推開椅子,走到門口,高棄跟在後面,還未踏出門外,何仲容忽然轉身,雙目烱烱,凝視著成玉真。

  兩人目光相觸,僅僅一瞬間,成玉真便垂下目光。

  何仲容吁口氣,心想愛妻目光中表示出如此憂傷,自己豈能決然而去?當下吁口氣,道:「高大哥且慢,我看看可有別的方法沒有。」

  成玉真向他投以感激的一瞥,但面上仍然流露出憂傷的神色,何仲容站在門口處,雙目半瞌,調運呼吸,然後照著六緯神經上記載的「潛真化元內視性命大法」先查看自己所受的毒力,已侵入到什麼部位。

  大家都不知他在幹什麼,怔怔注視著他。

  何仲容不久便張開眼睛,道:「我查出毒力剛剛侵到胸腹間的『中脘穴』,這股毒力,只要下達『合陰穴』,再升起來,便無法可治……」當下他把那「潛真化元內視性命大法」告知三人,著他們如法內視體內的情形。

  片刻之後,他們都查出情形,成玉真比何仲容快一點,但最厲害的是井秋雲,這是因為四個人之中,以她功力最弱。

  何仲容心中微驚,暗忖自己雖然未曾修成金剛不壞之身,但六緯神經已練到七八成火候,目下已是寒暑不侵,刀槍不損,可是成永的「銷形毀骨液」竟然如此厲害,看來非用上半載苦功,無法復原,但自己這種驅毒療傷的無上心法,以成玉真等三人,恐怕要三年兩載,才能完全復原,可見得成永這種慢性毒藥何等厲害。

  他道:「目下我們只有一法,便是立刻找個極隱僻安全的地方,埋首一隱,我另有驅毒療傷之法,必可無礙,不過何時方能痊癒,卻說不定了!」

  高棄道:「什麼地方才算安全?只怕普天之下,也找不到這等地方……」

  何仲容笑道:「那也不然,目下你們既不宜運氣用力,但我仍然可以,只要我有二十日安安靜靜的日子,便可以初步抑止毒力,那時隨便動手,都不妨礙,不過每一次動過手之後,因強運真力,毒力便深入一步,療治起來,不免又多費時間。」

  「你這麼說來,即是說縱然有敵人尋上門,但只要在你療傷二十日以後,便可無礙了麼?那還不容易,我們總有辦法對付過二十日……」

  成玉真道:「仲容你別站在門口,什麼人都看得見你……」

  何仲容道:「怕什麼?反正已知道我們在此……」但他到底走入屋內,順手把門關好。

  成玉真道:「我倒是有一個地方,乃是以前聽我師父說的,在那東嶽泰山中,有一個極大的洞,據稱周圍百里,而洞中卻無寒無暑,乃是道家十大洞天之一,稱為委羽山洞,亦稱為『大有空明之天』。我們四個人隱在那兒,大概躲個一年半載,都無問題,只要事先籌備好食糧等物,便可無礙……」

  大家都覺得只好如此,當下便決定到委羽山洞去療治傷勢,暫時不能到廬州城外報恩寺赴那一年之約。

  何仲容想起這一次約會,乃是少林寺老方丈夢智大師作保,自己不去,豈不是令他為難?

  他說出困難之處,大家都覺得不錯,成玉真想來想去,忽地明白成永下毒之意,便因少林夢智大師已經說過,等這一次何仲容之約事後,便要根究惡頭陀太初大和尚的慘死事。假如少林寺傾全寺之力,來向四堡五寨尋仇,他們可禁受不了。故此阻延何仲容赴約,等如解救這個危機,因為夢智方丈替何仲容作保,假如何仲容不赴約,則少林也不能報仇。

  她並不隱瞞,卻坦白地把這想法說出來。

  何仲容在心中直罵成永手段卑鄙,但礙著成玉真,卻沒有說出口來,而且以他的心性,若不是另外有三人中毒,都要由他運功幫忙的話,根本便不作療傷之計,逕自赴約,縱然死在當場,諒那夢智大師也會替他報仇。

  正在急時,窗外忽然有個女性口音叫道:「何仲容,請你出來一下……」

  大家都為之一怔,何仲容苦笑一下,他已聽出這口音乃是女羅剎郁雅的口音。

  他對成玉真道:「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來!」

  成玉真對他十分相信,便道:「你快去快回,有什麼事回來再告訴我吧……」

  何仲容推門出去,只見女羅剎郁雅站在對面巷口,當下走過去,只見她神采煥發,比一年前顯得更加美麗,不過他卻能夠從她眼中,瞧出那萬般幽怨。

  何仲容含笑道:「郁姑娘,好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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