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阁网 > 慕容美 > 燭影搖紅 | 上页 下页
四三


  在這兒,他過著一種奇異的生活,從面前走過的,人人一身玄黃,但是,像螞蟻一樣,來來去去,彼此不交一言,甚至連螞蟻相遇時那種碰頭式的招呼也都沒有。

  人人嚴肅,人人忙碌,卻不知在忙些什麼。

  葛品揚吃著精美的飲食,無法下嚥,睡舒適的床,無法安眠,房中書籍滿櫥,也一字看不進去。牢中囚犯,等待的是期滿開釋,而他,同樣失去自由,等待著的,卻多半是死刑的宣判。

  寄望紅衣冷必照荒唐怠事,畢竟是不可靠的,實在他是憑著一股勇氣,準備接受一切可怕的命運,但是,像這樣計時計刻的等待,卻實在難以忍受。

  假如他現在想走,應該不成問題,因為他住的這間書房,門戶開敞,不加鎖,不設衛,要進出,完全自如,可是,他明白再笨的人,也不會這樣做。

  這兒,一片玄黃世界,只他一人穿著褐色衣服,動一動,便如在白紙上劃著黑線。黃衣冷必威自五天前將他送來這裡後,即未再見過,這種完全放任,應該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這位首座對總舵的嚴密警戒深具信心。

  彷徨而不安的五天過去了。第六天清晨,鳳儀大廳方面,突然傳來五響鼓聲,葛品揚放下手中一本《韓非子》,正在猜疑不定之際,書房門口黃影一閃,面覆黃紗的黃衣冷必威突然進入室中。

  葛品揚心神一緊,以為事發,不期然真氣一提,準備應變。

  黃衣冷必威手一揚,拋來一團東西,冷冷說道:「快換上,隨我出去,暫時冒充一下我們五弟。」

  葛品揚接住一看,原來是一襲紅衣和一幅紅衣面罩。

  當下點一下頭,想也不想,即將褐衣脫下,換上紅衣,並將紅紗齊額罩起,黃衣冷必威頷首:「好,跟我來。」

  出門,來到前院,青、藍、紫三鷹已齊集在一處等候,這時,青、藍、紫三鷹目注葛品揚,望著,均不禁點了點頭。

  紫衣冷必輝輕輕說道:「真像五弟。」

  藍衣冷必光道:「最怪的,莫過眼神似乎還比五弟清湛些。」

  黃衣冷必威手一揮,止住兩鷹交談,領先向迎面牆壁上一條不知如何突然開啟的通道中走去。

  青衣冷必武向葛品揚低低交代道:「不得吩咐,不許開口或有所動作,知道嗎?」

  葛品揚點點頭,表示領會。

  青衣冷必武匆匆說完,連忙跟向黃衣冷必威身後。四真鷹,一假鷹,一個接一個,穿行曲曲折折的通道,走完,眼前一亮,葛品揚閃目觀察,處身之所,竟已是鳳儀廳中央。他沒有想到廳中那幅五鳳圖案下面原來竟有著一條密道,斜斜直通後院五鳳五鷹居處。

  這時,廳前階沿上,密密地站著五排衣分五色的鷹堂武士,似正拒擋著外邊什麼人,不讓進來。廳中四鷹主和葛品揚現身,五排武士如背後生了眼睛似的,霍地向兩旁退了開去。

  四真一偽的五鷹主,快步上前,一字排開。

  葛品揚舉目向階下院中一看,大感意外,院中,五名來人內,四人是道士,正是武當本代掌門謝塵道長和武當三老玄雲子、玄鶴子、玄算子。

  另外一人,面目黝黑,手臂粗壯,神色顯得十分惶恐,這人,並不是武林人物,但是葛品揚和青、藍、紫三鷹卻都認得,他,正是這次由水路送他們到襄陽的那個船家。

  青、藍、紫三鷹,還有葛品揚,立即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不明白的,只有黃衣首鷹一人。

  這時,青、藍、紫三鷹迅速地交換了一瞥,葛品揚想:是的,四鷹主當時走得太匆促了,否則,只要他們離開時稍微定定神,這船家說什麼也不會活到現在的。

  黃衣首鷹首先發話道:「四位道長此行有何見教?」

  謝塵道長寒著臉色,轉臉向船家道:「那天坐你船的是這幾位麼?」

  那船家人雖精壯,膽子卻小得可憐,這時手指著,一面打抖,一面結結巴巴地說道:「是,是,沒有那,那個穿黃的,卻,卻少了個穿,穿褐色的。」

  黃衣首鷹漸漸有數,當下回過頭來冷聲問道:「究竟怎麼回事?」

  青衣冷必武低低答道:「五弟惹的禍,三弟出的手,詳情等會細說,總之,將他們全部收拾了才會乾淨,大哥懂得這意思嗎?」

  黃衣冷必威眼神不樂地眨了眨。輕輕一哼,旋即轉過臉去向謝塵道長冷冷道:「前因後果,一概不說,道長有何打算,最好乾脆說了。」

  謝塵道長緊握手中長拂,沉聲道:「很簡單,交出一個活的神掌霸王萬蒼年,或者交出淫徒和凶手來。」

  黃衣冷必威一聲不響,扭臉向後望來。藍衣冷必光嘿嘿一笑,越眾而出,冷傲地向謝塵道長睨視著陰陰說道:「凶手在這裡,哪一位過來拿人?」

  謝塵道長未及聞言,身後,三老中玄鶴子已搶身躍出,大喝道:「武當以前還有二條人命落在你們手裡,今天一並索還公道來!」

  隨著喝聲,鋼尾雲拂一抖,斗篷大一朵銀花,猛向藍衣冷必光當頭罩下。

  藍衣冷必光不躲不閃,左掌斜撩,不待掌與雲拂接實,右臂暴伸,迅如電光石火般一把向玄鶴子左肩抓去。

  葛品揚暗叫一聲:不好,天龍爪——

  一念未完,玄鶴子已被抓中,驟然一響,肩骨碎裂,長拂撒手,身軀隨著被絆出五六步開外,踉蹌栽倒。

  謝塵道長率三老前來問罪,原尚以為五鷹偶爾撿得龍鱗鏢嫁禍東吳,萬萬沒有想到五鷹年紀輕輕,一出手便是正牌天龍武學天龍爪,不由得又怒又驚。

  就在謝塵道長瞠目不知所措的當口,玄雲子、玄算子,三老聚處數十年,骨肉相連,早將生死利害置之度外,當下也不等掌門人吩咐,雙雙喝著湧身搶出。

  藍衣冷必光一哂而退,青衣冷必武、紫衣冷必輝接力似地,一來二往,燕尾式剪射而上。

  葛品揚黯然垂下視線,他知道,青、紫兩鷹不會比藍鷹弱,而玄雲玄算兩道人不會比玄鶴強,二人命運遲早相同。

  見死不救,於心不忍。救,又救不了,葛品揚陷入一片絞心痛苦之中。

  剎那間,冷笑聲中,兩聲悶哼結束了短暫的拼鬥。葛品揚抬起臉,謝塵道長臉如青鐵,柳髯無風自動,正向這邊一步步逼來。

  藍衣冷必光低低說道:「大哥,還是小弟上如何?」

  黃衣冷必威冷冷答道:「這牛鼻子相當扎手,你要贏,一定很吃力,由我賞他一指也就是了。」

  藍衣冷必光能贏,不過很吃力,這一點,天龍門下的葛品揚,絕對相信。

  不過,黃衣冷必威的「賞他一指」卻令葛品揚有點不懂,他想:天龍爪法,向係五指並用,他不說「一爪」而稱「一指」是什麼意思?

  謝塵道長功布周身,逐步逼近。

  黃衣冷必威一聲「嘿」,衣角突然籟籟飄動,挺立原地,右臂一圈一翻,驀地,食指一指謝塵道長當胸喝叱道:「倒下去!」

  葛品揚見首鷹語態如此狂放,心頭一震,暗駭道:莫非是一元指不成?

  說時遲,那時快,黃衣首鷹招隨身發,一指點出。謝塵道長聆言察色,情知有異,身形頓處,揮拂便封。

  可是,仍然晚了一步!


虚阁网(Xuges.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