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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


  閣樓上老婦人「呀」了一聲道:「怎麼說?」

  青衣冷必武惶恐地道:「令旗——絕非贗品——弟子等均看得很清楚。」

  老婦人似在問身邊什麼人道:「必威,你上次說五個丫頭將一面五鳳令旗給了誰?西席楊老夫子?」

  一個年輕而陰沉的聲音恭答道:「是的,對武事一竅不通的楊老夫子。」

  老婦人喃喃罵道:「糊塗!這幾個丫頭越大越糊塗了。」接著,又悠悠嘆了聲道:「這樣說來,那位楊老夫子大概遭遇不測了。」

  葛品揚迅忖道:「五鳳幫的太上幫主原來是個老婦人,那被喊做『必威』的青年人,可能就是黃衣首鷹了。唔,威、武、光、輝、照,五字正好連貫,口氣還真不小呢。」

  靜了片刻,老婦人問道:「你們身後那個少年是你們物色來的麼。秉賦如何?跟上次交代你們的條件符合不符合?」

  青衣冷必武道:「雖不一定比得上必威大哥,但比我們四個只強不弱。」

  葛品揚心想:這位青衣冷必武看上去對我很冷淡,原來竟這般推重我,這倒真還沒有想到。

  老婦人「哦」了一聲道:「叫他到前面來。」

  冷氏四兄弟迅向兩邊讓開,葛品揚決定早定,當下從容走上數步,向上深深一揖道:「參見太上幫主。」

  老婦人道:「你叫什麼名字?」

  葛品揚道:「師玄平。師法古人的師,玄之又玄的玄,平淡無奇的平。」

  老婦人對他這種姓名釋義法,不知是感到新鮮抑或感到意外,「噢」了一聲,這才緩緩接著說道:「報告身世,須簡潔而詳實。」

  葛品揚信口胡謅道:「籍隸潼關,祖上歷任外官,薄有產業,獨生子,無兄弟,亦無姐妹,幼時多病,為鍛鍊身體,曾隨護院武師習過三年拳腳,除授輕身術的師父教授得法,稍有成就外,力不足十人敵,這四位兄臺知道得很清楚。」

  老婦人又道:「潼關什麼地方?」

  葛品揚見老婦人並不見疑,不禁大感心安,乃大膽接下去鬼扯道:「潼關城內,渭清街,靠西門,問師員外府無人不知。」

  老婦人緩緩說了句:「很好。」接著,便向身邊那個黃衣冷必威囑咐道:「必威,這個師玄平交你帶內堂看管,俟派人去潼關打聽屬實後,再談其他。」

  葛品揚心頭一涼,幾乎魂飛魄散,他做夢也沒有想到這老婦人心細手辣到這般程度。心想:這下自投虎口,完定啦。

  掙扎、反抗,是人處劣境中的必有反應,這一剎那,葛品揚考慮到硬拼。

  他想:如待派去潼關的人調查回來,那就一點生路都沒有了,而現在,冷氏四兄弟雖說一個個身手不在自己之下,但自己以一夫拼命之勇,或可僥倖脫圍,再不濟也可拼倒個把,總比束手待斃強。

  不過,他想著卻沒有付諸行動,一因為此行之災難重重,早在意料之中,怕危險就不該來,既然來了就應等到最後,輕易出手實屬不智。

  閣樓上,應了一聲:「謹領法諭。」

  接著,一條玄黃身形,凌空疾射而下。

  飛下閣樓的這位黃衣冷必威,雖在大白天裡,依然於臉上蒙著一幅與外衣同色的玄黃紗巾。這位五鷹之首的黃鷹內堂香主,從外形上看去除了一雙眼神更具采華外,其他方面,亦無顯著的特異之處。

  青、藍、紫、紅四鷹,這時一致俯身,目光低垂,必恭必敬輕輕地喊了一聲:「大哥好。」

  黃衣冷必威僅「嗯」了一聲,連頭都沒有點一下,便在葛品揚身旁,轉身面向閣樓。

  雖說長幼有序,但是五鷹身份究屬是平行的,那麼,另外四鷹為什麼獨對這位黃鷹如此卑順?這位黃鷹又憑什麼這般大剌剌的自尊自貴?葛品揚對此,心中納罕不已。

  這時,閣樓上,老婦人繼續說道:「武兒、光兒、輝兒和照兒,你們四個,最近哪一個比較空閒呢?」

  紅衣冷必照搶著回答道:「照兒的護法堂最近沒有什麼差使。」

  葛品揚心想:這廝敢情又想出去鬼混了。

  想著,不禁升起一絲希望:也許這廝只顧玩,不會真的去打聽,但願他玩昏了頭,敷衍塞責一下就好了。

  黃衣冷必威側過臉來,一雙精目在冷必照身上掃了掃,輕輕一哼,轉過臉去,正想說什麼,閣樓上老婦人唔了一聲道:「這方面倒是你行,好的,照兒,就由你去,早去早回來。」

  黃衣冷必威見太上幫主已作決定,便忍住沒有開口。

  紅衣冷必照躬身道:「最多半個月——」聲浪中透著一股禁遏不住的喜悅,不待語畢,腳下已動了,月字出口,人已飛出院外。

  老婦人似甚慰藉地輕輕一嘆道:「這孩子就是這種毛躁性子,談勤快,倒是數他第一。」

  葛品揚止不住暗嘆道:知人也,難矣。

  同時,他明白了青、藍、紫三鷹一路上之所以對紅鷹一再容忍的原因,原來紅衣冷必照頗獲這位太上幫主的歡心,連黃衣首鷹都存著顧忌,青、藍、紫三鷹自是更不必說了。

  這時,閣樓上老婦人忽然深深吁了一口氣,有氣無力地說道:「好了,老身有點累,你們都去吧。」

  聲音愈到後來愈微弱,有如大病初愈,全不似矯情做作。葛品揚一面隨眾趨退,心中卻不禁大為詫異:這位身居五鳳太上幫主的老婦人究竟是誰呢?她以十數年的光陰造就出五鳳、五鷹這批傑出人才,能聘得數十年前武林中談虎色變的天山胖瘦雙鷹為太上護法,能令那位頗具絕俗身手的白髮醜婦司閽,那麼她自己在武林中身份地位之尊崇,應可想見;可是,細數近幾十年來的武林女傑,卻沒有一個相像——尤其她最後說那幾句話時,中氣突然衰竭,似有著什麼不治隱疾。以這麼一名老婦人,竟能統馭著這麼一個聲勢驚人、實力雄厚的大幫派,豈非咄咄怪事?

  王屋,鳳儀峰,五鳳幫總舵,建築的形式,是非常奇突的。

  曾經舉行過開幫大典的鳳儀大廳,在全舵構築的分布形勢上,僅似一座屏風,一座牌樓。在廳後,另有十座院落,裡五外五,俯瞰,有如兩朵重疊的梅花。

  裡五院,為五鳳所居,外五院,則由內、外、巡、執、護五堂所分佔。

  現在,葛品揚便住在外五院西南的一座院落中,這兒是黃鷹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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