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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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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乐意帮忙,贝尔先生。”接着,乔心里又想:“我进展得太快,分分钟过去,他都变得更可爱。”随后,心灵上的震撼促使她精神抖擞地投入进来。贝尔先生任由她拿主意,为蒂娜选择了一件漂亮的裙子,然后请店员取出披肩来看。店员是个已婚男人,他相中了这对似乎在为家人购物的夫妇,殷勤地忙前忙后。 “太太可能更喜欢这个。上等的货色,您瞅这颜色,多素净,多体面。”他说着,抖开一幅柔柔的灰色披肩,搭在乔的肩上。 “你觉得怎样,贝尔先生?”乔问道,转过身去,庆幸可以掩饰住自己的神情。 “好极了,就是它吧。”教授答道,随后暗自笑笑付钱,乔继续四处翻来翻去,像个习惯扫便宜货的人。 “我们现在回家吗?”他问道,仿佛这话说来非常愉快。 “好吧,很晚了,我太累了。”乔觉不出她的声音有多可怜。太阳好像遽然升起,又遽然坠落,世界又变得泥泞,凄惨,她这才发现她的脚很冷,头很痛,心里又冷又痛。贝尔先生要走了,只把她当成朋友来关照,一切都缘于误会,越早结束越好。一念至此,她慌忙招手叫停一辆驶近的公共马车,不想雏菊从花盆里甩出,散落在地上。 “这不是顺路的马车。”教授说道,挥挥手让满载的马车走开,停下拣起凄凉的小花。 “对不起。我没看清车的名字。没关系,我能走。泥里水里蹚惯了。”乔回答,使劲眨眨眼睛,宁死也不愿当着人擦眼泪。 尽管她掉过头去,贝尔先生还是看到了她脸颊上的泪滴。他不禁大受触动,突然弯下腰,深情地问道: “我心爱的人,你为什么哭了?” 果然,乔还是拙于应付这类事情,否则她会说她没哭,她受风了,或者编出些女人惯常的无伤大雅的小谎。然而,这个忘记了矜持的姑娘,抽抽搭搭地回答: “就是,就是,你要走了。” “Ach,mein Gott!①”贝尔先生顾不上雨伞和包袱,合掌惊呼,“乔,我没有什么能给你,只有爱。我来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在意我,我等待着证实,我不仅仅是个朋友,对吧?你能在心里给老弗里茨留一小块位置吗?”他一口气说道。 ﹛① 德语:啊,我的上帝。﹜ “哦,当然!”乔说,而他已经心满意足,乔抓住他的双手,抬头看着他,那副表情,清楚表明她有多么高兴伴他走过一生,即使他只有一把破雨伞,别无其他可以让她遮风蔽雨。 如此求婚自然有些尴尬,就算他有心,贝尔先生也难以单膝跪在一地泥泞中。又无法牵乔的手,两人都已抱满东西,只有象征性地表示一下。更糟糕的是,他还不能在大街上倾诉衷情,尽管差不多也做了。狂喜之下,他能做的就是低头看着她,神采焕发,顺着胡须淌下的雨滴前似乎浮现出一道道彩虹。如果他不是那么热烈地爱乔,想必不会这样做,此时此刻,乔的容貌断不敢恭维,裙子皱成一团,橡胶靴子溅满了泥水,帽子已经不成样子。亏得贝尔先生将她视为世间最美的女子,乔看他像神一般的存在,尽管他的帽檐塌下来,一股股雨水淌到他的肩膀上(他把雨伞都让给乔了),手套的每个指头都露了洞。 路人走过,可能认为他们是一对文疯子,两人完全想不起拦一辆车子,只管悠闲地漫步在大街上,全然不顾暮色渐深,雾气沉沉。他们沉湎于一生中难得一遇的幸福时光,才不管别人怎么想,这是一个神奇的时刻,它赋予老年人青春,赋予平常人以美丽,赋予贫民以财富,让人们的心灵提前体验到天堂。教授看上去就像征服了一个王国,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带给他极乐。乔跟在他身边踉跄行走,感觉自己的位置一直是在那里,不知道还能选择怎样的命运。当然,她是第一个开口的人——这可以理解,我的意思是,在她激动地说过“哦,当然!”后,他们之间的气氛显得不够连贯,有待解释。 “弗里德里希,你为什么不——” “天啊,米娜死后,再没人叫过我这个名字!”教授喊道,在一个小水洼站下来,惊喜交加地看着她。 “我一个人时,经常这样称呼你,是我冒失,你要不高兴,我不会再这样。” “不高兴?我无法形容这对我来说有多美妙!还有‘汝’,我得说,你们的语言和我们的语言一样美丽。” “‘汝’不是有点感伤吗?”乔问道,心下认为这是个挺可爱的单音节字。 “感伤?有点。我们德国人相信这个,这让我们保持年轻。你们美国人的‘你’太冷漠,说‘汝’,我心爱的人,我喜欢。”贝尔先生央告道,像个青春年少的学生,而不是个严肃的教授。 “好吧,那么,汝何不早些告诉我?”乔羞涩地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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