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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六


  “这个娘们难道真是个魔鬼?”波尔多斯一边说,一边把盘子递给阿拉密斯,他正在切一只鸡。

  “那张特许令,”达德尼昂说,“那张特许令还在她的手里?”

  “不,在我手里;哦,可要说这也没费我多大劲,那就有些矫情了。”

  “亲爱的阿托斯,”达德尼昂说,“您救了我多少次命,我都数不上来了。”

  “这么说在酒店那会儿,您离开我们就是为的去找她?”阿拉密斯问。

  “一点不错。”

  “红衣主教的那份文件您拿到了?”达德尼昂说。

  “这就是,”阿托斯说。

  说着他从敞袖外套的口袋里掏出那张弥足珍贵的纸头。

  达德尼昂打开纸时手直打颤,但他并不想去掩饰他此刻的心情,只管念道:

  持条者系受本人密令,其所从事活动关乎国家利益,特此准其便宜行事。

  黎舍留

  一六二七年十二月三日

  “确实,”阿拉密斯说,“这是一份有法律效用的豁免证书。”

  “应当把这张纸撕了,”达德尼昂嚷道,这张纸在他就像是张死亡判决书。

  “恰恰相反,”阿托斯说,“应该把它好好保存起来,就是有人把金币铺在这张纸上,我也不会换给他的。”

  “她现在会怎么做呢?”达德尼昂问。

  “哦,”阿托斯漫不经心地说,“她或许会写信给红衣主教,说有个叫阿托斯的该死的火枪手抢走了她的通行证;她还会在这封信里向主教建议,在干掉那个阿托斯的同时,把他的两个朋友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也一块儿干掉;红衣主教定会记得这几个家伙总是在碍他的事儿;于是,一天早上,主教下令逮捕达德尼昂,而且还怕他一个人闷得慌,干脆把我们也送到巴士底去跟他做伴。”

  “瞧您说的,”波尔多斯说,“我听上去您是在开些挺无聊的玩笑,伙计。”

  “我从不开玩笑,”阿托斯答道。

  “您知道,”波尔多斯说,“把这该死的米莱迪的脖子拧下来,可比不上拧断胡格诺派可怜虫的脖子那么罪孽深重,那些可怜虫有多少罪过呢,还不就是咱们用拉丁文唱圣诗,而他们用法文唱吗?”

  “咱们的教士先生怎么说?”阿托斯不动声色地问。

  “我想说,我同意波尔多斯的意见,”阿拉密斯答道。

  “我也同意!”达德尼昂说。

  “幸好她离得远远的,”波尔多斯说,“说实话,她要在这儿我会浑身都不对劲儿。”

  “她在英国也好,在法国也好,我都觉得不对劲儿。”

  “她到哪儿,我都觉得不对劲儿,”达德尼昂接着说。

  “可您既然抓住她了,”波尔多斯说,“干吗不把她淹死、掐死或者吊死呢?人死了就回不来了嘛。”

  “您真这么相信,波尔多斯?”阿托斯惨然一笑答道,只有达德尼昂明白其中的含义。

  “我有个主意,”达德尼昂说。

  “说出来听听,”火枪手们齐声说。

  “快拿枪!”格里莫喊道。

  四个伙伴立即起身去拿枪。

  这一回,开来了一支二十四五人的队伍;不过其中没有工兵,清一色都是守城的士兵。

  “咱们回营地去怎么样?”波尔多斯说,“我看双方兵力差得太远了。”

  “有三个理由不行,”阿托斯回答说,“第一,我们还没有吃完早餐;第二,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谈;第三,时间没到,还差十分钟。”

  “唔,”阿拉密斯说,“那我们得订个作战方案才是。”

  “小事一桩,”阿托斯说,“等敌人走到火枪射程之内,我们就开火;要是他们继续前进,我们就继续开火,只要是枪里装了弹药的,就只管开;要是他们剩下的人想冲上来,我们就等这些家伙冲进沟里的时候推倒这堵墙,把他们砸在下面,这堵墙立在那儿本来就够玄乎的,一推准倒。”

  “棒极了!”波尔多斯大声说道,“没说的,阿托斯,您生来就是块当统帅的料,红衣主教老觉得他自己是军事天才,可跟您一比就差远喽。”

  “各位,”阿托斯说,“请每人瞄准一个目标,别岔在一起了。”

  “我瞄好了,”达德尼昂说。

  “我也瞄好了,”波尔多斯说。

  “我也好了,”阿拉密斯说。

  “放!”阿托斯说。

  只听得四支枪一声响,四个敌兵应声倒了下去。

  一会儿,鼓声又起,那队士兵摆开冲锋的架势扑了上来。

  枪声此起彼落,不如方才那么整齐,准头却一点不差。但是,那些拉罗谢尔士兵像是知道棱堡里人数不多,继续蜂拥而上。

  又是三枪射出,两名敌兵倒在地上;可是其余那些敌兵的脚步并没减慢。

  冲到棱堡底下,敌兵还剩下十四五个;棱堡里又放了一排枪,但没能挡住他们:他们跳进壕沟,准备爬到缺口上来。

  “伙计们,上,”阿托斯说,“咱们干脆一下子收拾掉他们:推墙!推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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