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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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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兰把戒指套在手指上,然后珍惜地看着它。 “我告诉过你他是个上等人,不是吗?”她回过头去对皮蒂帕特这样说,一丝明朗的微笑从她脸上的泪珠里透露出来。“只有一位崇高而用心的上等人才会想到那叫我多么伤心——我愿意拿出我的金链子来代替。皮蒂帕特姑妈,请你务必写个条子去,请他星期天来吃午饭,好让我当面谢谢他。” 由于心情激动,旁的人好像谁也不曾想起巴特勒船长没有把思嘉的戒指也退回来。可是思嘉想到了,并且很恼火。她知道那不是由于巴特勒船长为人高尚而促使他做出这样一个豪侠的举动。那是因为他希望获得邀请到皮蒂帕特家里来,并且精确无误地算准了怎样才能得到这一邀请。 “我听说了你最近的行为,心中感到极为不安,”爱伦的来信中这样写道,思嘉坐在桌前阅读,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一定是那个讨厌的消息迅速传开了。思嘉在查尔斯顿和萨凡纳时,常听人说亚特兰大的人比南方任何其他地方的人都更爱议论和干预旁人的事,现在她才相信了。义卖会是星期一晚上举行的,今天才星期四呢。是哪个缺德的老婆子自告奋勇给爱伦写了信呢?有那么一会儿她怀疑到皮蒂帕特身上,可是立即打消了这种想法。可怜的皮蒂帕特,由于害怕因思嘉举止不当而受到指责,一直心惊胆颤,她是不大可能把自己作为监护人的失职行为告诉爱伦的。说不定是梅里韦瑟太太干的吧。 “我很难相信你会这样忘记自己的身份和教养。对于你在服丧期间到公众场合去露面这一过失,考虑到你是很想对医院有所帮助,我还可以原谅。但是你居然去跳舞了,而且是同巴特勒船长这样一个人!我听到过许多他的事情(谁没有听到?)并且波琳上星期还写了信来,说他名声很坏,在查尔斯顿,连他自己家里也没有接待他,当然他那位伤透了心的母亲例外。他这样一个品性糟透了的人准会利用你的年幼无知,叫你出风头,好公开破坏你和你家庭的名誉。怎么皮蒂帕特小姐会这样玩忽职守,没有好好监护你呀?” 思嘉望着桌子对面的姑妈。老太太认出了爱伦的手迹,她那张肥厚的小嘴胆怯地嘟着,像个害怕挨打想凭眼泪来逃避的小孩子一般。 “我一想起你这么快便忘记了自己的教养,就伤心透了。我已经打算立即把你叫回家来,但这要由你父亲去斟酌处理。他星期五到亚特兰大去跟巴特勒船长交涉,并把你接回家来。我担心他会不顾我的劝告对你发火。我祈望这样的卤莽行为只是由于年轻和欠考虑而引起的。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为我们的主义服务了,我也希望我的几个女儿都像我这样,可不要辱没——” 信中还有更多这类的话,但思嘉没有读完。她生平第一次给彻底吓坏了。她现在已不再那样满不在乎和存心反抗了。她觉得自己的确是年幼胡来,就像十岁时在餐桌旁向爱伦摔了一块涂满黄油的饼干那样。她思量着,她那慈祥的母亲如今也在严厉地责备她,而她父亲就要到城里来跟巴特勒船长办交涉了。她越发感到问题的严重性。父亲会很凶的。她终于知道自己已不再是个可爱的淘气孩子,不能坐在他膝头上扭来扭去赖掉一场惩罚了。 “不是——不是坏消息吧?”皮蒂帕特紧张得发抖地问她。 “爸爸明天要来了,他会像只鸭子抓无花果虫那样扑向我来呢,”思嘉忧心忡忡地回答。 “普里茜,把我的嗅盐拿来,”皮蒂帕特烦躁地说,接着把椅子往后一推,丢下刚吃一半的饭不管了。“我——我觉得要晕了。” “嗅盐在你的裙兜里呢,”普里茜说,她在思嘉背后跳来跳去,欣赏着这幕感人的戏剧。她知道,杰拉尔德先生发起脾气来常常是煞好看的,只要不发在她的头上就好了。皮蒂从裙腰上把药瓶摸了出来,赶快送到鼻子跟前。 “你们大家都得守在我身边,一刻也不要丢下我单独同他在一起,”思嘉喊道。“他是挺喜欢你们两个的,只要你们在场他就不敢跟我闹了。” “我可不行,”皮蒂帕特胆怯地说,一面站起身来。“我——我觉得不大舒服。我得躺下休息。明天我要躺一整天。你们务必向他转达我的歉意。” “胆小鬼!”思嘉心想,忿忿地瞪了她一眼。 媚兰一想起要面对奥哈拉先生那大发雷霆的模样,也吓得脸发白了,可是她仍然鼓起勇气来保护思嘉。“我会——我会帮助说明你那样做完全是为了医院。他一定会谅解的。” “不,他不会,”思嘉说。“并且,唔,如果硬叫我这么丢脸地回塔拉去,我就要像母亲警告过的那样,死给他看!” “啊,你不能回去,”皮蒂帕特一声惊叫,又哭起来了。“要是你回去,我就只好——是的,只好请亨利来跟我们住在一起,可是你知道,我是怎么也不能跟他一起住的。我只跟媚兰两个人在屋里时,一到晚上就紧张死了,因为有那么许多男人在城里呀。可是你这个人很勇敢,有你在,家里没有一个男子汉我也不怕了!” “唔,他不会把你带回塔拉去!”媚兰说,看样子她也快要哭了。“如今这就是你的家了。我们要是没有你,怎么办呢?” “你要是知道我对你真正的看法,就会巴不得让我走了,”思嘉满不高兴地想,但愿除媚兰之外还有别的人能帮助她躲过父亲的谴责。要由一个你最不喜欢的人来保护你,那才讨厌呢。 “也许我们应当取消对巴特勒船长的邀请——”皮蒂首先提出来。 “唔,那不行!那就显得太不礼貌了!”媚兰着急地嚷道。 “扶我上床去吧。我眼看要犯病了,”皮蒂帕特哼哼着。“啊,思嘉,你怎么让我受这个罪呀?” 第二天下午杰拉尔德抵达时,皮蒂帕特已经病倒在床上了。她好几次从紧闭的卧室里传出道歉的口信,并吩咐让那两个惊惶失措的女孩子主持晚餐。杰拉尔德尽管也吻了吻思嘉,并在媚兰的脸颊上表示赞许地拧了一下,叫了声“媚兰姑娘”,可始终保持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态度。思嘉心里很难受,觉得还不如让他大喊大叫地咒骂一通要痛快得多。媚兰坚守诺言,像个影子似的寸步不离地紧挨着思嘉,而杰拉尔德又是那么讲究的一个上等人,不好在她面前责备自己的女儿。思嘉不得不承认媚兰把事情处理得很好,仿佛她压根儿不知道有过什么差错似的,并且一开始吃晚饭就巧妙地让他忙于说话,不得空。 “我很想听听县里所有的情况,”她笑容满面地对他说,“英迪亚和霍妮太不爱写信了,可我知道你是了解那边一切动静的。给我说说乔·方丹的婚礼吧。” 杰拉尔德被恭维得高兴起来。他说那次婚礼不怎么热闹,“不像你们几位姑娘当初办的那样,”因为乔只有很少几天的休假。芒罗家的小女儿萨莉长得很漂亮。可惜他记不起她穿的什么衣服了,但是他听说她连件“隔朝”衣也没有呢! “真的吗?”她们俩像受了侮辱似的惊叫道。 “真的,因为她根本就不曾有过一个‘二朝’,”杰拉尔德解释说,接着便大笑起来,也来不及反省这种话可能是不适宜对女人说的。思嘉听到他的笑声便兴致勃勃了,并且庆幸媚兰有这个本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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