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欧也妮·葛朗台 | 上页 下页 |
|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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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朗台太太抬头看看天,没有回答。拿侬系上头巾,出去了。欧也妮铺上白桌布,然后上阁楼拿几串她用绳子吊起的葡萄。她轻轻地沿着走廊过去,生怕惊醒了堂兄弟,又忍不住把耳朵贴在他房门上,听听他均匀的呼吸,心想:“大祸临头还在呼呼大睡。”她摘下几片最绿的叶子把葡萄摆得十分好看——连开饭店的老行家也不见得比她摆得更好,然后得意洋洋地端到桌上。她去厨房将父亲已经数过的梨拿来,用叶子衬托,堆成金字塔的形状。她来来往往,跑跑颠颠,恨不得把父亲屋里的东西全都搜刮干净。但所有的钥匙都在父亲身上。拿侬拿了两只鲜蛋回来。欧也妮一见,真想搂着拿侬的脖子,亲她一口。 “朗德的佃户篮子有鸡蛋,我问他要,那好小子为了讨我高兴,就给我了。” 经过足足两个小时的精心准备,——在这期间,欧也妮将活计放下不止二十次去看煮咖啡,听堂弟起床时发出的声响——一顿非常简单的午饭终于端整好了,虽说花钱不多,但家里的老规矩已破坏无遗。午饭照例是站着吃的。每人吃点面包、一个水果或一点黄油和一杯葡萄酒。现在,壁炉旁边摆着桌子,一张扶手椅前面摆着她堂弟的那份刀叉,两个盘子放满水果,还有吃煮鸡蛋用的小杯、一瓶白葡萄酒、面包、小碟上堆着糖块。欧也妮看着这一切,想到万一父亲这时候走进来,向她瞪大眼睛,便不由得四肢发抖。因此,她不时用眼睛看看挂钟,好计算一下,堂弟能否在老头子回来之前把午饭吃完。 “欧也妮,你放心,如果你父亲回来,一切都由我顶着。”葛朗台太太说道。 欧也妮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啊!我的好妈妈,”她大声说道,“我该怎么报答您呢!” 夏尔哼着小曲,在房里转了不知多少圈,终于下楼来了。还好,刚十一点。这个巴黎人!他打扮得漂漂亮亮,仿佛要到目前正在苏格兰旅行的贵妇人家里做客。他朝气蓬勃、满面春风地走进来,欧也妮见了又高兴又心酸。安茹伯父家的豪门大宅已成泡影,但他满不在乎,快活地对婶母说: “亲爱的伯母,您昨夜睡得好吗?堂姐,您呢?” “不错,侄少爷,您呢?”葛朗台太太说道。 “我吗?好极了。” “堂弟,您一定饿了,请用饭吧。”欧也妮说道。 “中午前我从来不吃东西,那时候我才起床。不过,路上伙食很差,现在将就吃点吧。再说……”他掏出勃雷盖[45]制造的一块精美绝伦的平底怀表,“咦,才十一点,我起早了。” “起早了?……”葛朗台太太说道。 “是啊,我想收拾收拾东西。好吧,我就随便吃点吧,一点点,来点家禽、鹧鸪什么的。” “圣母马利亚!”拿侬闻言,失声喊道。 “一只鹧鸪。”欧也妮心里想,真恨不得用她的全部积蓄去买一只鹧鸪。 “来这儿坐吧。”他伯母说道。 公子哥儿懒洋洋地坐在扶手椅上,颇像一位美貌女子体态婀娜地倚在长沙发上。欧也妮母女各端一把椅子到壁炉前面,坐在他的身旁。 “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夏尔觉得这屋子白天比夜里点着灯的时候更难看,便问她们道。 “是呀。”欧也妮看着他回答道,“除了在葡萄收获的季节。我们去帮拿侬,都住在诺阿伊哀修道院。” “你们从来不出去逛吗?” “有时候,星期天,做过了晚祷,如果天晴的话。”葛朗台太太回答道,“我们到大桥上去,或者看人割草。” “你们这儿有剧院吗?” “上剧院,”葛朗台太太惊叫起来,“看戏!侄少爷,您难道不知道那是天大的罪过吗?” “来了,侄少爷,”拿侬端来了鸡蛋,说道,“请您尝尝带壳的鸡子儿。” “噢!是鲜蛋。”夏尔说。他正像那些平日吃惯大鱼大肉的人,已经把鹧鸪忘得一干二净了。“好极了,您有黄油吗?嗯?好大嫂。” “啊,黄油!那您就吃不上烘饼了。”女用人说。 “拿侬,把黄油拿来吧。”欧也妮大声说道。 姑娘兴味盎然地看着堂兄弟将面包切成小块,就像巴黎感情丰富的女工看结局大团圆或好人有好报的戏剧一样。的确,夏尔从小得到一位高雅雍容的母亲教养,又受过一个时髦女子的熏陶,颇有些娇媚、高雅和细腻的动作,活像金屋藏娇的情妇。少女的温柔和体贴真有磁石般的力量,因此,夏尔看到堂姐和伯母对自己如此体贴照顾,又怎能抗拒冲着他汹涌而来的感情呢。他向欧也妮投去一瞥充满善意、爱怜、似笑非笑的目光。审视之下,他觉得欧也妮脸上的线条纯洁柔和、态度天真,清澈而有魅力的眼睛里,闪烁着年轻人对爱情的向往,心里有的只是爱,而不知肉欲为何物。 “天哪,亲爱的堂姐,如果您盛装出现在歌剧院宽敞的包厢里,我敢保证伯母说的话没错,您一定会使男男女女都犯天大的罪过,男人会为您倾倒,女人会因你心生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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