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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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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尼翁站在大饭店宽大的门廊下,烦躁地望着街上的人群。露茜开口问他,他就火起来,叫道: “我怎么知道!都两天了,我硬是没有办法叫罗丝下来……这样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说到底是愚蠢的。她如果也得了那种病,落得满脸麻子,那就好看了,我们就遭殃了!” 一想到罗丝会失去美貌,他就上火。他干脆撂下娜娜不管,对女人这样愚蠢地尽心竭力照顾别人,感到莫名其妙。这时,福什里穿过马路来了,一副焦虑不安的样子,也是来打听消息的。两个人立刻相互撺掇对方上楼去。现在他们彼此说起话来,十分亲切。 “还是那样,亲爱的,”米尼翁说道,“你应该上去,硬把她带走。” “瞧!你真是好人,你!”记者说道,“你自己为什么不上去呢?” 这时,露茜问房间号码,他们就央求她叫罗丝下来;罗丝再不下来,他们就要发火了。可是,露茜和卡罗莉娜并没有立即上楼。这时,他们瞥见冯丹两手插在口袋里,在街上闲逛。冯丹看到行人一个个表情古怪,觉得挺有趣。听说娜娜病倒在楼上,他装出挺动感情似的说: “这可怜的姑娘……我得上楼去问候问候她……她得了什么病?” “天花。”米尼翁答道。 冯丹已经向院子走去,听说是天花,连忙缩回来,打了个寒战,咕哝道: “哎哟!我的天哪!” 天花可不是闹着玩的。冯丹五岁时差点儿染上这个病。米尼翁说,他的一个外甥女就是得天花死的。福什里呢,就更有资格谈论这种病了,他脸上还带着天花留下的痕迹:鼻梁上端有三个麻点。他让大家看。米尼翁又撺掇他上楼去,说这种病一个人不会得两回的;福什里猛烈驳斥这种说法,举出好几个病例,骂医生们都是野蛮人。这时,露茜和卡罗莉娜见街上人越来越多,十分惊异,便惊叫着打断他们: “看呀!看呀!这么多人!” 天越来越黑,远处相继亮起一盏盏路灯。依稀可见家家的窗口都有看热闹的人;树底下的人流每分钟都在增加,从玛德莱娜大街到巴士底大街,汇合成浩浩荡荡的洪流。马车行驶缓慢。密密麻麻的人群中传来低沉的嗡嗡声,但还没有发出吼声。所有人都是渴望加入这群众的行列而步行来的,个个情绪激昂。这时,人群突然往后退去。在闪开的人群中,出现了一队戴鸭舌帽、穿白工装的人,喊着有节奏的口号,像铁锤敲打铁砧一样铿锵有力: “进军柏林!进军柏林!进军柏林!” 群众阴郁而不信任地望着他们,但就像观看一支军乐队行进一样,已经受到这种壮烈情景的感染和激励。 “好呀,好呀,去丢掉你们的脑袋吧!”米尼翁以近似哲学家的口吻低声说道。 但冯丹却认为这十分了不起,说他要去从军。敌人已打到国门外,所有公民都应该奋起保卫祖国。他摆出拿破仑在奥斯特利茨[24]发表讲话时的姿势。 “喂!你们和我们一块上楼上吗?”露茜问道。 “啊!不去!”冯丹答道,“我才不去惹上一身病呢!” 一个男人坐在大饭店前面的一条长凳上,用手帕掩住面孔。福什里来的时候向米尼翁眨了眨眼睛,示意他注意这个人。那人一直坐在那里。是的,他一直没动窝。新闻记者叫住两个女人,指给她们看那个人。恰巧那人抬起头来,两个女人情不自禁惊叫了一声。原来那人是缪法伯爵,他抬头望了一眼楼上的一个窗户。 “你们知道,他今儿早晨就待在这里了。”米尼翁说道,“我早上六点钟就看见他坐在这里,一直没动窝……他从拉博德特那里听到消息后,就立刻赶来了,用手帕掩住面孔……每隔半个钟头,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打听楼上那个人好点儿没有,然后又回去坐下……当然啰!那个房间不干不净,不论对一个女人爱得多深,他总不愿意丢条命嘛。” 伯爵抬眼望着楼上,似乎丝毫没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事情。 他可能根本不知道宣战这回事,没有感觉到,也没有听到周围有许多人。 “瞧!”福什里说道,“他站起来啦,你们看他要干什么。” 伯爵果然离开了长凳,进到高高的门廊下。门房终于认出了他,没等他开口询问,就没好气地说: “先生,她死啦,就在刚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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