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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小船离开潜艇,六个划桨的人划着,飞快地朝那头漂浮在离“鹦鹉螺”号两海里远的儒艮奔去。

  到离那头鲸类动物几链远的地方时,小艇放慢了速度,桨无声地打在静静的水里。内德·兰德手持捕鲸叉,站到小艇的前面去了。捕鲸用的叉通常都拴着一根很长的绳子,被叉着的鲸鱼带着绳子跑的时候,绳子能够很快地放出去。可是,现在的捕鲸叉上的那根绳子只有十几法寻长,绳头只拴着一个小桶,小桶漂起来可以指示在水底下跑的儒艮在什么地方。

  我站起来,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加拿大人的那个对手。这头儒艮——也叫海马——非常像海牛,身体呈阔椭圆形,越往后越细,拖着一条很长的尾鳍。两侧的鳍,尖上是真正的手指。儒艮和海牛的区别在于,儒艮的上颚长着两颗尖尖的巨齿,一边一个,形成两根朝外的獠牙。

  内德·兰德正准备捕杀的这头儒艮,个头特别大,至少有七米长。那儒艮一动不动,好像正在海面上睡觉,这是捕杀它的最佳时机。

  小艇小心翼翼地靠近,离那头儒艮只有三法寻了。桨悬在了桨架上。我探着身子。内德·兰德身子稍微向后仰了仰,用训练有素的手把捕鲸叉掷了出去。

  突然,听到了啸声,而儒艮不见了。毫无疑问,猛力掷出的捕鲸叉没叉着儒艮。

  “真是见了鬼了!”那加拿大人气呼呼地大喊大叫着,“我竟没叉着它!”

  “不,”我说,“它受了伤,这就是它流的血,不过您的叉没留在它身上。”

  “我的捕鲸叉!我的捕鲸叉!”内德·兰德大声嚷嚷着。

  几个水手又划起桨来,船老大让船朝着那个漂在水面上的小桶驶去。捕鲸叉捞上来了,小艇开始追踪那头儒艮。

  儒艮时不时地浮上水面呼吸。伤得不厉害,因为它跑得飞快。水手们用力划着,紧追不舍。有好几次,离得只有几法寻了,那加拿大人已经准备掷叉;可是,那儒艮又突然潜入水中,叉不着它。

  可以想象得到,性情急躁的内德·兰德该有多么愤怒。他把英语里最难听的骂人话都甩给那倒霉的儒艮了。我呢,看到儒艮让我们的诡计落空,却并不感到气恼。

  我们穷追不舍,整整追了一个小时。我已经觉得捉不到了,但就在这时,那儒艮错打了主意,使它后悔莫及。它要报复。它返身朝小艇扑过来,轮到它向小艇发起进攻了。

  这个动作没有逃过那加拿大人的眼睛。

  “当心!”他喊道。

  小艇的船长用那种奇怪的语言说了几句话,大概是让他的人多加小心吧。

  儒艮在离小艇二十英尺的地方停住,突然用鼻孔吸起气来;它的鼻孔很大,不是长在口鼻面的下边,而是长在上边。接着,它鼓足劲,朝我们扑过来。

  小艇躲避不及,差点被掀翻;艇里涌进很多水,足有一两吨重,必须淘出去。小艇没翻,是多亏了小艇船长动作灵巧,而小艇又是斜着而非正面被撞的。内德·兰德一手紧紧抓住船艏,一手拿捕鲸叉往那个庞然大物身上一下一下地刺。那家伙用嵌进了舷缘的牙把小艇叼离水面,就像狮子叼起一只狍子一样。我们都被掀翻在船上,东倒西歪,前仰后合,乱作一团,要不是一直和那头畜生奋力搏斗的内德·兰德终于击中它的心脏,真不知道这次冒险会是个什么结局呢!

  我听到牙齿咬钢板的声音。那头儒艮带着捕鲸叉跑了。不过,没过一会儿,小桶就浮出水面,接着儒艮的身体也出现了,肚子朝上。小艇划过去,把儒艮拖在后面,向“鹦鹉螺”号驶去。

  那儒艮重五吨,用了个力量很大的滑轮才把它吊上平台。那加拿大人坚持要看看操作上的所有细节,人家就当着他的面把那头儒艮肢解。当天晚上,侍者给我送来的晚饭里就有几块儒艮肉,是潜艇上的厨师精心烹制的。我觉得那肉非常嫩,就算比不上牛肉,至少比小牛肉好吃。

  第二天,二月十一日,“鹦鹉螺”号的厨房里又多了一样可口的野味,一群海燕落在“鹦鹉螺”号上。这种海燕是埃及特有的尼罗河海燕,黑喙,灰头,头尖尖的,眼圈周围有白点,脊背、翅膀和尾巴浅灰,肚子和脖子发白,爪子是红的。我们还逮到几十只尼罗河鸭,一种高档次的野禽,脖子和头顶是白色的,上面有黑点。

  这时“鹦鹉螺”号的航速低了下来,可以说,是徜徉着前行。我观察到,红海的水,越接近苏伊士盐分越少。

  五点时分,我们看到了北面的拉斯·穆罕默德角。构成苏伊士湾和亚喀巴湾之间的贝特阿拉伯[24]末端的,正是这个拉斯·穆罕默德角。

  “鹦鹉螺”号开进直通苏伊士湾的犹巴海峡。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座在两个海湾之间俯视拉斯·穆罕默德角的高山。那是何烈山即西奈山,当年,在这座高山之巅,摩西面对面地看到了上帝[25]。

  “鹦鹉螺”号时而在海面航行,时而在水下行驶,于晚六时从托尔的外海通过;托尔是一座建筑在海湾尽头的城市,海湾的水呈红色,正是内莫艇长已经观察到的那个样子。接着,夜幕降临,四周一片寂静,偶尔可以听到鹈鹕和另一些夜鸟发出一两声啼叫;打破这寂静的还有海水拍击岩石的声音,以及远处传来的汽船螺旋桨击打港湾海水的声音。

  八点到九点,“鹦鹉螺”号一直在水下几米处航行。根据我的计算,我们应该离苏伊士很近了。通过客厅的舷窗,我看到那些被我们的电光照得通明的岩石。我觉得海峡在一点一点变窄。

  九点一刻,因为潜艇又浮出水面,我登上平台。我急于穿过内莫艇长的隧道,我坐不住了,想上来呼吸点夜里的新鲜空气。

  没过多久,我发现一海里以外有灯光闪烁,因为有雾,光显得不那么亮。

  “那是导航灯。”有人在我身边说了一句。

  我转过身去,认出了艇长。

  “那是苏伊士的导航灯,”他又说了一遍,“我们就要抵达隧道口了。”

  《海底两万里》插图

  <那大家伙把小艇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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