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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二十三 强制睡眠

  第二天,一月十日,“鹦鹉螺”号又潜水航行,不过速度非常快,我估计不低于每小时三十五海里。螺旋桨旋转得飞快,我根本数不出转数来。

  那架神奇的电机不仅能供给“鹦鹉螺”号动力、热和光,还能保护它不受外来的攻击,把它变成一个圣约柜,任何冒犯这个圣约柜的人无不受到电击。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生出无限的敬仰,由物及人,这种敬仰之情立刻就移到了制造这艘潜艇的工程师身上。

  我们径直西行,一月十一日,越过位于东经135度、北纬10度的韦塞尔角。韦塞尔角是卡奔塔利亚湾的东端。暗礁仍然很多,不过分布得比较稀,都精确地标在海图上。“鹦鹉螺”号没费什么周折就躲开了左舷的莫尼岩礁,右舷的维多利亚暗礁。维多利亚暗礁位于东经130度、北纬10度,我们一直严格地沿着这条纬线行驶。

  一月十三日到达帝汶岛海面,内莫艇长发现了这座位于东经122度的岛屿。这座岛的面积为一千六百二十五平方法里,由印度王公统治。这些王爷自称是鳄鱼的后代,就是说,他们的血统最古老,是人所能够说得出的最古老的血统。因此,他们那些披鳞戴甲的祖先就在岛上的河流里大量繁衍,成为特别受崇敬的动物。这些动物受保护,受优待,受宠爱,有人饲养,还要给它们献上面团做的年轻姑娘;动手打这些神圣动物的外国人,可就大倒其霉了!

  不过,“鹦鹉螺”号和这些丑陋的动物是井水不犯河水。帝汶岛只在大副中午测量方位的时候露出了一小会儿。同样,那个叫罗地的小岛,我也只看了一眼就过去了。罗地岛是帝汶群岛的一个小岛,岛上的女人之美,在马来的市场上早有定评。

  “鹦鹉螺”号在这里拐了个弯,离开了这条纬线,朝西南方行驶,奔印度洋而去。这位性情古怪的艇长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呢?他要重回亚洲海岸?还是要往欧洲海岸靠近?一个逃避人烟稠密的大陆的人,是不太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的!那么他是要南下?难道他要通过好望角和合恩角直奔南极?还是重返太平洋?“鹦鹉螺”号在太平洋里航行容易而且自由。究竟去哪里,过些天就会知道。

  过了卡捷礁、海伯尼亚礁、塞林伽巴丹礁和斯科特礁——这些礁石是陆地和海洋相争的最后几个据点——以后,一月十四日,我们就把陆地完全抛在身后。奇怪的是,“鹦鹉螺”号的行驶速度慢了下来,而且变得反复无常,一会儿潜水,一会儿又浮上水面。

  在这段行程里,内莫艇长做了些关于不同深度的海水水温的试验,很有意思。在一般情况下,用相当复杂的仪器——不管是用温度探测器(探测器的玻璃在水的压力之下常常会破碎)还是用以金属的电阻不同为根据造出来的仪器——测量所取得的数据,总有些可疑,得到的结果也不能受到充分检验。相反,内莫艇长亲身到海底去探测水温,他的温度计和各层的海水接触,立即就准确地显示出度数。

  就这样,有时靠往储水舱里灌水,有时靠用潜艇侧翼的斜板,“鹦鹉螺”号陆续下沉到三千米、四千米、五千米、七千米、九千米和一万米的深度进行测验,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在不同的纬度,一千米深处的海水是恒温的,温度为四点五度。

  我以极大的兴趣注视着这些试验。内莫艇长做起试验来热情极高,非常投入。我常常自问,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试验,目的何在。为了人类?这不太可能,因为,不知道哪一天,他和他留下的记录就会在未知的海域里一起葬身海底!除非他把试验的结果留给我。但这就等于承认我这次奇怪的旅行是有期限的,可是,这期限是到什么时候,我现在还不得而知。

  不管怎么说,内莫艇长把他所取得的各种数据都告诉了我。这些数据形成一份关于全球主要海洋海水密度的报告。从他把数据告诉我这件事里,我得到了一项个人信息,与科学无关。

  那是一月十五日早晨。我和艇长正在平台上走来走去,艇长问我,知道不知道海水的不同密度。我说不知道,还说科学缺乏这方面的精确观察。

  “我在这方面做了些观察,”他对我说,“而且能肯定这些观察的可靠性。”

  “是吗?”我说,“可是,‘鹦鹉螺’号是个化外世界,艇上学者们的秘密到不了陆地上去呀!”

  “您说得对,教授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他对我说,“这是个化外世界。它和陆地不相干,就像太阳周围和地球相伴的那些行星和地球不相干一样,地球上的人永远看不到土星或木星上的学者们的著作。不过,既然命运把我们这两个世界的人连到了一起,我可以把我观察到的结果告诉您。”

  “您说吧,艇长,我听着。”

  “您知道,教授先生,海水比淡水密度大,但海水的密度并不是一样的。实际上,如果我把淡水的密度用一来表示,大西洋海水的密度就是一又千分之二十八,太平洋海水的密度是一又千分之二十三,地中海海水的密度是一又千分之三十……”

  “啊!”我想,“他去地中海冒过险?”

  “爱琴海的海水密度是一又千分之十八,亚得里亚海的海水密度是一又千分之二十九。”

  可以肯定,“鹦鹉螺”号没有躲避经常有船只出没的欧洲海域,我由此得出结论,他会带我们去——可能用不了多久——文明大陆。我想,内德·兰德要是知道这个情况,自然会十分满意的。

  几天里,日子就在各种试验中度过,有关于不同深度的海水含盐度的,有关于海水带电情况的,有关于海水颜色的,有关于海水透明度的,在做这些试验的时候,内莫艇长充分发挥了他的聪明才智,也给了我悉心的照顾。然后,我又连着几天没看见他,我在艇上又变得孤零零。

  一月十六日,“鹦鹉螺”号停在水面以下仅仅几米的地方不走了,像睡着了似的。艇上的电器都没有开动,螺旋桨也不转了,一任潜艇在海水中荡漾。我估计水手们正在忙于内部维修,机器运行起来的时候动作剧烈,维修是必不可少的。

  这时,我和我的同伴们目睹了有趣的一幕。客厅的舷窗护板没关,因为“鹦鹉螺”号的舷灯没开,海水一片昏暗。预示雷雨将至的昏暗天空布满厚厚的积云,使大洋的表层海水也缺乏足够的亮度。

  在这种条件下观察海里的情况,最大的鱼在我看来也是影影绰绰的。就在这时,“鹦鹉螺”号突然变得通明。起初,我以为是舷灯亮了,往水里射出了一股电光。我错了,一瞥之间,我就发现了自己的错处。

  “鹦鹉螺”号正浮在一层被磷光照亮的海水里,磷光在昏暗的海水里变得耀眼。亮光来源于不可胜数的带光的微生物,由船的金属外壳反射回来,亮度增强。这时,我惊奇地看到,发亮的海水中的光,就像熔炉里化了的铅水,或是白热化了的金属块;因此,对比之下,水中某些明亮的部分反倒变成了阴影,而原来的阴影却消失了。不!这已经不再是我们习用的照明装置发出来的光!那里面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活力在运动!你会觉得这种光有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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