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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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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这一点确信不疑。” “先生,那就让他们上来好了。我看没有任何理由不让他们上来。而且,这些巴布亚人都是些穷鬼,我不愿意看到,这些不幸的人中会有人因为我对格波罗阿尔岛的访问而付出生命!” 听他说完,我想告退;但内莫艇长把我留下,让我坐到他身边去。他饶有兴趣地问我到岸上远足的情况,也问到打猎的情况,好像不能理解那加拿大人怎么那样需要肉,因而有那么高的热情去打猎。然后就海阔天空,东拉西扯。内莫艇长虽然依旧感情不外露,却显得比以前亲切了。 谈话中间,我们说到“鹦鹉螺”号的现状,潜艇搁浅的地方,正是当年迪蒙·迪维尔的船险些沉没之处。由此引起他下面一段话: “这个迪维尔是你们的一位伟大航海家,是你们最聪明的航海家里的一员!他是你们法国人的库克船长,一个不幸的学者!他向南极的大浮冰、大洋洲的珊瑚礁和太平洋里的吃人生番挑战过,却可怜巴巴地死在火车车厢里!如果这位强人在弥留之际还能够思考,您可以想象出他最后的想法是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内莫艇长好像很动情,我认为这种激情是他的一种美德。 然后,我们又拿起海图,重温这位法国航海家的业绩,他所做的环球旅行,那两次导致发现阿黛利海岸和路易-菲利普海岸的南极探险,最后还提到他对大洋洲那些主要岛屿进行的水文测量。 “你们那位迪维尔在水面上所做的一切,”内莫艇长对我说,“我在海底也都做了,比起他来,我做得更容易,更全面。他的‘星盘’号和‘泽雷’号总是被风浪冲击着,抵不上‘鹦鹉螺’号,‘鹦鹉螺’号是一间安静的办公室,是大海里真正居家过日子的地方!” “可是,艇长,”我说,“在迪蒙·迪维尔的那两条三桅船和‘鹦鹉螺’号之间,也有相似的地方。” “先生,哪一点相似?” “相似之处就在于,‘鹦鹉螺’号也像那两条船一样,搁浅了。” “‘鹦鹉螺’号没有搁浅,先生。”内莫艇长冷冷地回了我一句,“‘鹦鹉螺’号就是为了能够在海底停靠而专门制造的。迪维尔必须进行繁重的劳动和操作,才能使他的那两条船浮起来,而我无须这么做。‘星盘’号和‘泽雷’号差一点就沉没,但我的‘鹦鹉螺’号不会有任何危险。明天,在我说过的日期,说过的时间,潮水将把‘鹦鹉螺’号静静地浮起,潜艇会重新回到大海里去驰骋。” “艇长,”我说,“我不怀疑……” “明天,”内莫艇长站起来,补充一句,“明天,下午两点四十分,‘鹦鹉螺’号将会浮起,毫无损伤地离开托雷斯海峡。”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说完,艇长微微地躬了躬身子。这是示意让我离开,我于是回到房间。 孔塞伊还在我房间里等着,想知道我去见艇长的结果。 “小伙子,”我告诉他,“我说我以为他的‘鹦鹉螺’号受到了巴布亚土人的威胁时,艇长觉得我的样子好笑,答的话挺刻薄。所以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相信他,去安安稳稳地睡个大觉。” “先生不需要我替他干点什么吗?” “不需要,我的朋友。内德·兰德在干什么呢?” “请先生原谅,”孔塞伊答道,“内德正在做袋鼠肉糜呢,会好吃得不得了!” 剩下我一个人,我上床躺下,但睡得不好。我听得到那些野蛮人在吵闹,他们在平台上跺脚,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喊声。这一夜就这样过去,而艇上的人依旧像往常一样,毫无反应。他们看到眼前这些吃人的生番并不担心,就像坚固要塞里的士兵看到要塞外壳上的蚂蚁时一样。 早晨六点,我起了床。舱盖没有打开,艇内也就没有换气;不过,有机会就增加储备的储气舱已经启动,为“鹦鹉螺”号内部已经缺氧的空气注入了几立方米的氧气。 我在房间里一直工作到中午,没看到过内莫艇长,一眼也没看到过。艇上似乎没人做一点点出发的准备。 我又等了一会儿,然后去了客厅。挂钟显示的是两点半。再过十分钟,潮水就要涨到最高点,如果内莫艇长许下的诺言不失之于轻率,“鹦鹉螺”号立刻就要脱险了。否则,这艘潜艇要想离开这片珊瑚礁,还须再等上几个月。 这时,我感到艇身发生了某种震动的预兆。我听到潜艇底壳板摩擦珊瑚礁上凹凸不平的石灰块的声音。 两点三十五分,内莫艇长在客厅里出现。 “我们要出发了。”他说。 “啊!”我说。 “我已经下令打开舱盖。” “可是,那些巴布亚人呢?” “那些巴布亚人?”内莫艇长微微地耸了耸肩,算是回答。 “他们不会冲进‘鹦鹉螺’号里来吗?” “怎么冲啊?” “通过您让打开的舱盖啊!” “阿罗纳克斯先生,”内莫艇长平静地说,“不能随便通过舱盖进到‘鹦鹉螺’号里来,哪怕舱盖开着。” 我看着船长。 “您不明白?”他问。 “一点也不明白。” “那好!跟我来,您看到就明白了。” 我朝着中间的梯子走去。内德·兰德和孔塞伊已经在那里,正带着一脸的困惑,看几个船员开舱盖;外面是一片愤怒的喊叫和吓人的叫骂声。 舱盖朝外打开,二十几张可怕的面孔露了出来。可是,第一个把手放到梯子栏杆上的土人,被某种我不知道的、看不见的力量弹了回去,逃走了,一边拼命地又喊又跳,样子十分吓人。 他们前仆后继,先后下来十来个人,这十来个人遭遇的命运和第一个人相同。 孔塞伊看得出了神。生性鲁莽的内德·兰德一时兴起,飞身上了梯子。可是,刚用两手一抓栏杆,他也被掀翻了。 “真是见了鬼了!”他大喊大叫起来,“我遭雷击了!” 这句话使我茅塞顿开。这已经不再是什么栏杆,而是一根金属电缆,接着艇上的电,通到平台上。接触它的人会感到可怕的冲击——如果内莫艇长把他艇上的电都接到这根导体上,这种冲击就是致命的!真可以说,在他和攻击他的人之间,他布下了一道电网,任何人都不能不受损害地通过这道电网。 这时,被吓得失魂落魄的巴布亚人已经撤退。我们呢,都半开玩笑地去安慰可怜的内德·兰德,给他按摩,他像个被鬼怪附了体的人似的,一个劲儿地唠叨。 就在这时,“鹦鹉螺”号被潮水抬起来,于两点四十分脱离了珊瑚礁,时间跟艇长定的一样,一分不差!螺旋桨缓慢而威严地击打着海水。速度逐渐加快,安然无恙的“鹦鹉螺”号很快就到了洋面上,把托雷斯海峡的狭窄水道甩在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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