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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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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又想,既然公正而万能的上帝认为应该这样处罚我,他当然也有力量拯救我;如果他认为不应该拯救我,我的责任就是绝对地、毫无保留地,服从他的意旨;同时,另一方面,我也有责任对他抱着希望,向他祈祷,不声不响听从他的圣意的吩咐和指示。 这一类的思索花去了我许多小时,许多天,甚至许多星期,许多月。思索的结果,在我的身上产生了一个特殊的影响,不能不在这里提一下,那就是:有一天清早,当我正躺在床上,满脑袋想着野人的出现对于我的威胁的时候,我心里觉得非常不安;这时候,我忽然想到《圣经》上的话:“在患难之日求告我,我必救你,你也要荣耀我。” 于是,我高高兴兴地从床上爬起来,不仅觉得心里安慰得多了,而且好像得到指示和鼓励似的,诚心诚意地向上帝祈祷,恳求他的拯救。做完祈祷之后,我拿起《圣经》把它翻开,第一眼就看到了下面的话:“等候着主吧,壮着胆吧,他将使你心里充满力量;等候着主吧。”47这几句话所给我的安慰,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于是我满心感激地放下书,心里不再难过了,——至少在当时。 我正这样东想西想,疑神疑鬼,反省默想的时候,忽然有一天,我觉得这一切也许是我个人的幻觉,那脚印也许是我下船登岸时留下来的。这样一想,我的精神稍稍为之一振,并且开始使自己相信这都是我个人的幻觉,相信那只不过是我自己的脚印。我想,我既能在那地方上船,为什么不能在那地方下船呢?我又想,究竟我踩过什么地方,没踩过什么地方,我自己也无从确定。如果将来有一天发现那不过是我自己的脚印,那我就活像那些傻瓜,自己想法子编造出一套鬼怪故事,而自己倒比别人更大惊小怪。 于是我胆子又壮了起来,想到外面去看看。我已经三天三夜没出我的城堡了,快要没有东西吃了,因为家里除了一些大麦饼和水,几乎一无所有。于是我又想到那些山羊也该挤奶了(这照例是我每天傍晚的消遣),那些可怜的牲畜好久没有挤奶,必然痛苦不安。而事实上,由于没有挤奶的关系,有好几只山羊都给糟蹋掉了,没有奶了。 因此,我就壮着胆子,尽量叫自己相信那不过是我个人的脚印,相信我是在自己吓唬自己,我又开始走到外面,跑到我的别墅里去挤羊奶。假如有人看见我一路上那种担惊害怕的样子,看见我不断往身后张望,时时刻刻都准备把筐子丢下来逃命,他准以为我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或是新近受过什么极大的惊吓哩(这倒是实情)。 可是,我一连跑去挤了两三天奶,什么都没看见,我的胆子就慢慢大起来,以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仅仅是我的想象在那里捣鬼罢了。但是,我自己还是有点信不过;除非我再到海边去一趟,亲自看看那个脚印,用自己的脚去比一比,看看是不是一样大小,我才会确信那是我自己的脚印。不料,我一到了那边,首先,显而易见的,当初我停放小船的时候,决不可能在那一带上岸;其次,及至我用自己的脚比那脚印时,我又发现我的脚比它小得多。这两件事情使我头脑中重新充满了胡思乱想,并且使我郁气上冲,结果我就像一个发疟疾的人似的,浑身战抖起来。于是我又回到自己家里,深信已经有人在那里上过岸,或者,说得简单一点,深信岛上已经有了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出其不意地对我来一次奇袭。至于采取什么措施才能保障自己的安全,我简直茫无头绪。 唉!人们在受恐惧心情支配的时候,他们所作出的决定是多么荒诞可笑啊!凡是理智向他们提供的办法,都给恐惧的心情所取消了。我初步的打算,就是把我那些围墙拆掉,把所有的驯羊都放到树林子里去,任凭它们变成野羊,免得敌人发现它们,为了获得更多的羊只而经常到岛上来。其次,我又打算索性把那两块谷物田挖掉,免得他们在那里找到这种谷物,更经常到岛上来。再其次,我又打算把我的茅舍和帐篷毁掉,免得他们看出住人的痕迹,进一步往前搜寻,把住在这里的人找出来。 这些,都是我第二次回到家里以后,头一天晚上胡乱想到的问题,这时候,种种疑虑都盘据在我的头脑里,非常活跃,并且像白天一样,使我郁气直冲头顶。由此可见,危险的恐惧,实在比我们肉眼看得见的危险本身,还要千万倍地使人心惊肉跳。而比这一切更糟糕的是,我平常总希望自己能够听天由命,现在祸事来了,我却无法从听天由命中获得安慰。我觉得我好像《圣经》里的扫罗,不仅埋怨非利士人攻击他,并且埋怨上帝离开了他48;因为我现在并没有采取应有的办法安定我的心灵,没有在灾难中向上帝大声呼吁,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自己的安全和解救完全交给天命。假如我那样做了,我至少会以更乐观的态度去对待这新的意外,甚至会以更大的果断渡过难关。 <我又想到那些山羊也该挤奶了,那些可怜的牲畜好久没有挤奶,必然痛苦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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