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世界名著 > 包法利夫人 | 上页 下页 |
|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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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内心却充满欲念、愤怒和怨恨。衣褶平平正正,里头包藏着一颗骚乱的心;嘴唇娴静,并不讲出内心的苦恼。她爱赖昂,追寻寂寞,为了能更自由自在地玩味他的形象。真人当面,反而扰乱沉思的快感。听见他的脚步,她就心跳;但是待在一起,心就沉下去了,她有的只是莫大的惊奇,临了又陷入忧郁。 赖昂走出她家,心灰意懒,却不知道她跟踪而起,看他在街上走动。她关心他的行止,窥伺他的脸色;她找借口看看他的房间,编了一个有头有尾的故事。药剂师女人和他住在同一房顶底下,在她看来,幸运之至。她一想就想到这家房屋,好像金狮的鸽子,一飞就飞到这家的承溜,在里头洗净它们的玫瑰红爪子和它们的白翅膀。可是爱玛越觉得自己有爱情,越加以抑制,为的是减弱它的声势,不要流露出来。她巴不得赖昂猜破,也设想了一些做成赖昂猜破的机会、变故。她没有放手去做,不用说,是由于懒散或者畏惧的缘故。还有羞耻的缘故。她寻思自己太拒人于千里之外,时机不再,无从补救了。她自以为牺牲很大,什么也安慰不了她,后来只能说说:“我是贞洁女子,”还摆出听天由命的姿态照照镜子,显出一脸的骄傲和喜悦,心头才有一点点好受的味道。 于是肉体的需要、银钱的欠缺和热情的悒郁,揉成一团痛苦;——她不但不设法摆脱,反而越陷越深,到处寻找机会加深她的痛苦。一盘菜做坏了,或者一扇门没有关严,她就有气;想起自己没有丝绒衣衫,幸福插翅飞过,想望太高,居室太窄,她就难过。 顶气人的是,她受折磨,查理似乎没有察觉。他自以为使她幸福的信念,在她看来,就是一种岂有此理的侮辱;他那方面心安理得,就是忘恩负义。请问,她为谁贤惠?难道不正是他做成一切幸福的障碍、一切灾难的缘由,就像身上皮带的尖插头一样,把她扣得牢牢的,气也出不来一口? 所以种种怨恨,不管是不是从自己的烦闷来的,统统算在他的账上;她未尝不想减轻怨恨,可是回回努力,回回扑空,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深了。她这样白白辛苦一场,已经于心不快,加上使她痛苦的其他原因,彼此之间的隔膜,也就越发大了。她对自己的柔顺起了反感。家庭生活的平庸使她向往奢华;夫妇之间的恩爱使她缅想奸淫。她巴不得查理打她一顿,她好抓住理由恨他、报复他。面对着自己想起的一些残酷的假设,她有时候不由一惊。然而她必须继续笑脸相向,听见自己重复说:她很快乐,而且装模作样,要人相信自己快乐。 可是她厌恶这种虚伪行为。她有心和赖昂逃之夭夭,到天涯海角试试新的命运;不过一想到这上头,她立刻觉得有一道黑压压的大沟横在面前。她寻思道:“而且,他已经不爱我了;怎么办?指望谁帮助、谁安慰、谁搭救?” 她心碎了,气喘吁吁,痴痴呆呆,低声呜咽,满脸眼泪。 女用人有时候进来,赶上她犯病,就问她道:“为什么不告诉老爷?” 爱玛回答:“这是神经性的毛病;别告诉他,他要难过的。” 全福接下去道:“啊!是啊,您就像小盖丽娜一样,波莱①的渔夫盖兰老爹的闺女,我来您家以前,在第厄普认识的,她呀,一天到晚,愁眉不展,站在她家门槛,看她那模样,真还以为是一条裹死人的布,挂在门前头。她害的病,看上去,就像脑子里头有了雾一样,大夫治不了,堂长也没有办法。病狠了,她就一个人到海边待着,海关上的官儿巡逻,常常看见她脸朝下,趴在石子上头哭。后来,据说,嫁人以后,她就好啦。” ﹛① 波莱,地处第厄普之北,分据河口。﹜ 爱玛接下去道:“不过,我呀,我是嫁人以后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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