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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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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疯子篡权有多长时间了?” “哦,已经很长时间——肯定有一个月了——具体多久,我也说不清楚。在这段时间里,疯子们过得非常愉快——这点您不会怀疑。他们脱掉身上的破衣烂衫,随意使用家常服装和珠宝首饰。城堡的地窖里储存着许多美酒,这些疯子正是贪恋杯中之物的魔鬼。他们过得很自在,我可以告诉您。” “那么治疗呢——反叛者的首领采取了哪种特别的治疗?” “哦,至于这个嘛,据我观察发现,疯子并不一定是傻瓜。我由衷地认为,他的治疗比它所代替的治疗高明许多。这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疗法——简单——干净——丝毫也不麻烦——实际上,它真是令人赏心悦目——它是——” 这时又传来一阵叫喊,打断了主人的高见,这喊声和刚才打扰我们的声音具有相同的特征。不过,这次它们似乎是从快速向这里靠近的人嘴里发出来的。 “我的天哪!”我失声惊呼——“肯定是那些疯子逃出来了。” “我担心正是这样。”梅亚德先生回答,脸色变得煞白。他话音未落,高声的叫喊和诅咒就已经来到窗户下面。转眼过后,显然外面有一些人正在试图闯进屋子。门仿佛是被一把长柄大铁锤砸得山响,百叶窗被人狠命地拧动着、摇晃着。 接着是极其可怕的一片混乱。梅亚德先生一头钻进了餐具柜,令我感到万分惊讶。我原以为他会表现得更加胸有成竹一些。乐队的成员在刚才十五分钟里,似乎就已经高兴得忘乎所以,无法再坚守岗位,这时全部一跃而起,把乐器踩在脚下,然后爬上桌子,异口同声地突然高唱“扬基·杜德尔”,他们在整个骚乱的过程中卖力演唱,尽管音调不太准确,那股劲头却是超乎寻常的。 与此同时,那个拼命克制才没有跳上餐桌的绅士一跃而起,跳上了主餐桌,踩在那些杯碗盘碟中间。他刚刚站稳脚跟,就滔滔不绝地开始演讲,那无疑是一部十分精彩的宏伟篇章,只是也许无人能够恭听。就在这时,那位偏爱陀螺的先生滴溜溜地在屋里旋转起来,显得精力异常充沛,他双臂张开,与身体垂直,这使他确实成了一只惟妙惟肖的陀螺,一路把所有挡住他旋转的人撞翻在地。这时,我还听见香槟酒瓶盖打开、嘶嘶冒泡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声音,最后我才发现,这是刚才在晚餐席上表演醇美香槟酒瓶的那个人嘴里发出的声音。然后,那个青蛙人一路“呱呱”叫着跑开,仿佛他的灵魂是否得救,就取决于他发出的每个音符。在这一片混乱中间,一头驴子一声接一声的吼叫盖过一切。说到我的老朋友乐呵呵太太,我真该为这个可怜的女士哭泣,她似乎完全没了主张,只知道站在壁炉旁的一个角落里,放开嗓门不停歇地叫道:“喔喔喔—喔—喔—喔!” 这时剧情进入高潮——悲剧的大结局到来了。由于大家都忙着大呼小叫,呱呱呱,喔喔喔,没有人出来抵抗外面那伙人的侵入,很快,几乎是同时,十扇窗户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人撞开。一堆乱糟糟的东西从窗户跳进来,冲到我们中间,奋力搏斗、跺脚、抓挠、吼叫,我以为冲过来的是一群非洲的黑猩猩,或是好望角的大黑狒狒,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我看到这幅景象时的那种惊讶和恐惧的感觉。 我挨了一顿痛打——随后便滚到一个沙发下面,一动不动地躺着,竖起耳朵倾听屋里的动静,过了大约十五分钟,我才对这场悲剧有了一个较为满意的解释。看来,梅亚德先生在向我叙述那个鼓励同伙造反的疯子时,其实讲的是他本人的英勇壮举。这位先生在大约两三年前,曾经是这家医院的院长,但是他自己渐渐也疯了,成为一个病人。对这一事实,那位介绍我进来参观的旅伴并不知情。看守共有十个,突然被疯子制服,首先被涂上厚厚的焦油,再被精心粘上羽毛,关在地下的监禁室里。他们就这样被监禁了一个多月,在此期间梅亚德先生不仅慷慨地向他们提供焦油和羽毛(这便构成他的“疗法”),而且还给他们一些面包和大量的水。水是每天通过水泵压给他们。最后,一个人通过排水管逃了出来,释放了其他的人。 经过重要修改的“宽慰疗法”重新在城堡实施,但我忍不住赞同梅亚德先生的话,他的“治疗”确实是独一无二,非常出色的。正如他十分公正地评论的,这种治疗“简单——干净——丝毫也不麻烦——真是丝毫也不”。 我只想补充一句,我走遍了欧洲每一家图书馆,寻找“焦油”博士和“羽毛”教授的作品,但我的努力全告失败,至今一无所获。 (一八四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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