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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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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尼把渔具放到船底,帮孩子上船,接着蹲在码头上,手里拿着那绳子,和孩子们讲解起船的坐法来。 “上船的时候,有对的方法,也有错的方法。”约翰尼说。其实他自己除了那回出去旅行,一次船都没有坐过。“对的方法就是,把船推上一把,趁它还没有漂出去,赶紧跳进去。像这样。” 他站起身子,将船推了一下,然后跳过去……噗通一声掉进了水里。孩子们都惊呆了。爸爸刚才还直直站在码头上,一刹那间,现在掉到他们下面的水里了。水漫过了他的脖子,然后淹到了他打过蜡的小胡子上。他的礼帽还没有淹到,还扣在他头上。约翰尼自己和孩子一样吃惊,瞪了他们一会儿,说: “你们这伙臭小孩一个都不准笑!” 他爬上船,差点把船弄翻。他们不敢出声笑,可是弗兰西在肚子里笑了个半死,笑得自己肋骨都痛。尼雷不敢看姐姐,他知道两人要是眼睛一对,准会一起笑起来。小蒂丽什么都没有说。约翰尼的假衬衣和纸领子都湿乎乎的成了一团废纸。他将它们扯掉,扔到水里。他开始划桨出海,动作有些迟疑,但又显出沉静、尊严。划到了一个地方后,他觉得好像这地方对路,便宣布他要“抛锚”了。孩子们很失望,他们总觉得“抛锚”是个多浪漫的事,看来爸爸不过是将系在绳子上的一块铁扔到了水下。 他们胆战心惊地看着爸爸令人恶心地将蚯蚓穿到鱼钩上。钓鱼开始了。整个过程包括,上鱼饵,戏剧性地抛出鱼线,等上一会儿,然后再拉上来。待鱼饵下去,空钩子上来,鱼倒是影子都没有。然后这个过程再次重复。 太阳越来越晒,气温越来越高。约翰尼的礼服干了,成了僵硬、打皱的淡绿色外套。孩子们被太阳晒得够呛。似乎过了几个小时后,爸爸才说要吃饭了,孩子们如释重负,十分欣喜。他将渔具收好,放起来,将锚起出,开始划向码头。船似乎在打转,离码头越来越远。最后,又划了几百码,他们终于上了码头。约翰尼将船系起来,上了码头,叫孩子们等着,说他要给孩子们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脚步踉踉跄跄,带回了热狗、越橘馅饼和草莓汽水。他们坐在摇摇晃晃的船上,船连着破破烂烂的码头,下面是黏滑的绿色海水,海水里透出死鱼的气息。就这样,他们吃了午餐。约翰尼在码头上喝了点酒,这酒一喝,他良心发现,后悔早先冲孩子们吼叫。他告诉他们,要是他们现在想笑他落水,可以去笑了。不过不知怎的,他们笑不出来了。时机过了。爸爸很好玩,弗兰西心想。 “这才是生活。”他说,“远离尘嚣。啊,有什么能和坐船出海比呢?我们远离了一切。”最后,他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么一句。 吃过这顿难忘的午饭之后,约翰尼再次划船出海。他的礼帽下冒出汗来,小胡子尖上的蜡也化了,那精心修饰的胡须变成了嘴上的一团乱毛。约翰尼感觉好得很,边划桨边声音洪亮地唱起来: 〖划啊,划啊,划到波浪汹涌大海上 他划啊划,老在打转,竟然无法出海。后来他两手起泡,也不想再划了。他用戏剧性的声音宣布,他要靠岸了。他划啊划,最后圈子兜得越来越小,好不容易靠近了码头。他没有看到,三个孩子身上不是晒得通红,如甜菜一般,就是碧绿,如同豌豆一般。他要是先知先觉,就该知道热狗啊、越橘馅饼啊、草莓汽水啊和钩子上穿蚯蚓这些,可没让孩子们得到多大好处。 到了码头,他跳了上去,孩子们如法效仿。所有人都跳了上去,小蒂丽除外,她掉进水里了。约翰尼趴到码头上,伸手下去,把她给捞了上来。小蒂丽在那儿站着,一身花边裙子全湿透了,完了,可是她也没有说话。尽管这时候天酷热难耐,约翰尼还是把自己的礼服外套脱下来,跪在地上,将小女孩裹起来。礼服的两只袖子就在沙子里拖着。约翰尼然后把她抱起来,在码头上大踏步走来走去,手拍着她的后背,给她唱着催眠曲。小蒂丽对当日发生的一切一点也不理解。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自己带上船,不知道为什么会掉进水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男的会对自己这么操心。她一句话没说。 约翰尼觉得安慰得差不多了,便将她放下来,走进小屋,也不知是要开眼界,还是睡觉前垂钓。他花了两毛五分钱,从船老大手里买了三条比目鱼。他拿着湿漉漉的鱼出来,鱼在报纸里包着。他告诉孩子们,他答应妈妈会带现钓的鱼回家。 “关键就是,”爸爸说,“我带回了在卡纳西钓来的鱼。是谁钓的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我们去钓鱼了,带鱼回家了。” 孩子们知道他想哄骗妈妈说自己钓到鱼了。爸爸并没有叫他们去撒谎。他只是叫他们不要太拘泥于真相而已。孩子们心领神会。 他们上了一辆电车,电车上有两排长椅面对面。他们坐成了一排,模样颇为滑稽。坐在第一个的是约翰尼,穿着皱巴巴、浸过盐水后变得僵硬的绿色裤子,上面有很多大洞的汗衫露了出来,头戴礼帽,胡须乱糟糟的。第二个是蒂丽,被约翰尼的礼服包得严严实实的,下面在滴着咸水,在地上滴出了咸腥的一小摊。再接着是弗兰西和尼雷。他们的脸红得像砖头,身子挺直,努力不让自己晕趴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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