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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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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1 十一月底,黑美人去世,按照她遗嘱的要求,葬礼办得很简朴。她躺在镶银的乌檀木棺材里,棺木在穆勒殡仪馆的小教堂停放了一天,在棺木四个角大蜡烛的映照下,她瘦削严肃的面容显得更加凄苦。 她小个子的黑人丈夫像一只猫,蜷缩着站在她的右肩旁,好几个钟头一动不动,跟她一样安静。按照遗嘱,葬礼上没有鲜花,没有仪式,没有布道,也没有悲伤。一小群奇怪的天主教徒蹑手蹑脚地走到教堂门口,往里望了一眼就走了——他们中有律师,有工人,有文员,也有银行出纳,绝大多数都已人过中年。她的姑娘们一个一个地轮流进来,出于礼貌,也为了讨个吉利,看了看她,也都走了。 萨利纳斯从此少了一个充斥着致命性交易的阴暗场所,那儿的交易就和人类的献祭一样,令人绝望且害人至深。珍妮的店里仍然有着下等酒馆的喧哗和不时爆发的哄堂笑声。凯特的店仍然能把人的神经撕裂到一种充满罪孽的狂喜状态,让男人们在离开时浑身颤抖、虚弱无力,自己都害怕自己。只是,那种仿佛巫毒般阴森又神秘的交媾永远不会再有了。 葬礼也是按照遗嘱要求进行,只有灵车和一辆汽车,小个子的黑人丈夫蜷缩在后排角落里。那天天色灰暗,穆勒殡仪馆的人用上了油的绞车悄无声息地将棺材放入墓穴后,便驾驶灵车离开了,丈夫用一把新铲子给墓穴填土。一百码开外,割着干草的守墓人听到一声哀号随风传来。 乔·瓦莱里在猫头鹰酒吧和“壮汉”比弗斯喝了瓶啤酒,然后跟壮汉一起去看黑美人。壮汉很着急,因为他还要去纳蒂维达德帮塔文纳提斯拍卖一小群白脸的赫勒福德种牛。 从停尸房出来,乔正好碰到阿尔夫·尼克尔森——“疯子”阿尔夫·尼克尔森,他是过去那个时代的幸存者。阿尔夫是个多面手,他是木匠、白铁匠、黑铁匠、电工、泥瓦匠、磨刀工兼皮匠。阿尔夫什么都能做,正因为如此,尽管他一直在劳作,但还是很穷。他对每个人有史以来的每件事情都很清楚。 以前,在他成功的那个年代,有两种人能够进入所有人的家庭,听到所有的闲言碎语——那就是裁缝和工匠。阿尔夫能告诉你住在主大街两侧的每个人的故事。他是个长舌的男人,永远带着无法满足的好奇心和没有恶意的复仇心。 他看着乔,试着弄清他的身份。“我认识你,”他说,“你可别主动告诉我。” 乔悄悄走开了。他对认识他的人都很警惕。 “等一下。我想起来了。凯特店里的。你是在凯特店里做事的。” 乔松了口气,他原本以为阿尔夫可能认识以前的自己。“是的。”他简短地说。 “我从不会忘记任何一张脸。”阿尔夫说,“我给凯特修那间披屋时见过你。她到底为什么要修那个东西啊?连窗户都没有。” “她就想要个黑屋子,”乔说,“她眼睛怕光。” 阿尔夫抽了抽鼻子。他从不相信关于任何人的好事或简单的事。你对他说句早上好,他也会拐着弯地把它当作一句暗号。他坚信每个人都有隐秘的一面,只有他才能看穿。 他猛地把头往身后的穆勒殡仪馆一摆。“哎呀,这真是个里程碑啊,”他说,“老一辈的人几乎都走了。等爱放屁的珍妮一走,那就真的结束了。珍妮现在也是勉强支撑着呢。” 乔紧张起来。他想离开——阿尔夫也知道他想离开。阿尔夫很清楚人们想要离开他的心理。现在想想,也许这正是他总有各种小道消息的原因。如果可以听到关于某人的劲爆内幕,那还有谁真的想走呢?每个人的内心都是喜欢说闲话的。阿尔夫这个本领并不招人喜欢,但他说话时大家都想听。他很清楚,乔马上就要找个借口走了。他突然想起他对凯特店里的近况并不了解。也许他能拿些旧东西跟乔换点新东西。“以前的日子还是挺不错的,”他说,“当然了,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 “我还得去见个人。”乔说。 阿尔夫假装没听到他的话。“好比费伊吧,”他说,“她就是个例子,”接着,他说,“你也知道,费伊当时管的就是凯特这个店。没人知道凯特是怎么变成老板的。这事挺神秘的,有些人也怀疑过。”他满意地发现,乔要见的那个人只怕要等上很久了。 “他们怀疑什么?”乔问。 “嘿,你也知道大家是怎么说闲话的。也许什么事都没有,但我还是得承认,那事看起来确实有点古怪。” “想喝瓶啤酒吗?”乔问。 “你这个提议说到点子上了,”阿尔夫说,“他们都说人离开了葬礼就想上床。我不像以前那么年轻了。但葬礼还是让我觉得饥渴。黑美人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啊。我可以跟你说说她的事。我认识她有三十五——不对,三十七年了。” “谁是费伊?”乔问。 他们走进了格里芬先生的酒馆。格里芬先生不喜欢酒,对酒鬼更是无比鄙视和痛恨。他在主大街上开着格里芬酒馆,星期六的晚上,他甚至可能拒绝二十个他认为已经喝得够多的客人。结果就是,他这间凉爽安静、井然有序的酒馆反而生意最好。人们在他那儿谈生意,不受打扰地安静说话。 乔和阿尔夫坐在最后面的圆桌旁,每人喝了三瓶啤酒。乔打听到了一切,真实的、虚伪的、有根据的、没根据的,以及每一个丑陋的猜想。听完他彻底糊涂了,但他有了一些想法,不完全是关于费伊的死,还有凯特可能是亚当·特拉斯克的妻子。他飞快地隐藏了这个秘密——特拉斯克也许会想要报复。费伊的事也许会非常棘手,碰不得。乔必须好好想想——一个人好好想想。 两个钟头后,阿尔夫开始烦躁了。乔没有礼尚往来。他什么也没说,一条消息、一个猜测都没有。阿尔夫心想,一个人嘴巴这么紧,一定是隐藏了什么。不知道谁能从他身上打听出点东西? 最后,阿尔夫终于说:“你得明白,我喜欢凯特。她时不时找我去干活,她很大方,给钱也快。关于她的流言也许都不是真的。不过,你仔细想想,她这个女人冷冰冰的。她的眼睛有那么怕光吗?你觉得呢?” “我跟她相处得很好。”乔说。 乔的背信弃义让阿尔夫气愤,他决定挑拨一下。“我有个可笑的想法,”他说,“我修那间没窗户的小披屋时,就有这个想法了。有一天,她用她那冷冰冰的眼神看着我,我脑子里就冒出这个想法了。要是她知道了我听说的这些事,她肯定会请我喝杯东西的,搞不好还会请我吃蛋糕——哎呀,我就会说:‘不用了,谢谢你,夫人。’” “我跟她相处得还不错。”乔说,“我得去见个人了。” 乔回到自己的房间思考。他很不安。他跳起来,查看了自己的行李箱,又拉开所有的柜子抽屉。他觉得有人翻过他的东西。这个想法是刚冒出来的。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他开始紧张了。他试着厘清听来的传言。 门外传来一声敲门声,塞尔玛走进来,她双眼肿胀,鼻子通红。“凯特到底是怎么了?” “她病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刚刚我在厨房里用水果罐子做奶昔,她走过来把我狠狠骂了一顿。” “你是不是在奶昔里掺了威士忌?” “哎呀,才没有呢。就是一点香草香精。她怎么能那样对我说话?” “可她就是说了,是不是?” “哼,我不会忍气吞声的。” “哎呀,你会的,你一定会的。”乔说,“出去吧,塞尔玛!” 塞尔玛用她阴沉、漂亮又充满忧虑的眼睛看着他,恢复了女人用以自我保护的安全感。“乔,”她问,“你是真的就是个纯粹的杂种呢,还是你假装自己是个杂种?” “关你什么事?”乔问。 “是不关我的事,”塞尔玛说,“你这狗杂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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