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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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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等一下——还是想想。也许这是个机会。也许他应该抽张牌看看。可她太他妈聪明了。乔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玩得过她。可要是他只是顺着她的意思玩,又该怎么办呢? 乔坐起来,把杯子倒满。他关了灯,拉上窗帘,一边喝着威士忌,一边观察天井对面的房间,房间里有个骨瘦如柴的小个子女人,穿着浴袍,正在洗脸盆里洗长袜。乔喝下的威士忌在他耳朵里嗡嗡鸣响。 这也许是个机会。天知道,乔等得够久了。天知道,他有多恨那个尖牙利齿的婊子。但现在还不需要决定什么。 他悄悄地抬起窗户,把桌上的写字笔扔到天井对面的窗户。骨瘦如柴的女人猛地把窗帘拉下来,她满脸恐惧惊慌的表情让他很享受。 第三杯威士忌喝完后,瓶子空了。乔想去街上走走,看看这个镇子。可他想起了自己的规矩。他立下规矩,喝酒后绝不离开自己的房间,他一直遵守这个规矩。这样他才永远不会惹上麻烦。麻烦就意味着警察,警察就意味着检查,检查就意味着肯定会被送回海湾对面的圣昆丁,而且这一次肯定不会因为表现良好就让他进修路队了。他打消了上街的念头。 乔还有一种乐趣,是他留着独处时享受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乐趣。现在,他就沉溺其中。他躺在黄铜床上,回忆着自己压抑痛苦的童年和焦躁邪恶的成长过程。他一直运气不好——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机会。只有大人物才有机会。他抢劫过几次,都侥幸逃脱了,但动刀的那一次呢?警察立马就到了他家,把他抓住。他被记录在案,他们再也没让他安宁过了。戴利城的那个人逼着他把一箱箱草莓从卡车上搬下来。在学校,他也从没走运过。老师们针对他,校长针对他。没人能承受这种遭遇。必须逃出去。 他回忆着自己的霉运,心中生出温暖的悲伤,他用更多的回忆把它推开,直到最后,泪水涌上眼眶,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他多可怜那时孤独迷失的自己呀。现在,他躺在这里——看着自己——身上背负着罪名,在妓院里干着活,而别人都有房有车了。他们是安全的、快乐的,到了晚上,他们会拉下窗帘,把乔挡在外面。他悄无声息地哭着,一直哭到昏昏睡去。 上午十点,乔起了床,在厄内斯特老爹餐厅吃了一顿无比丰盛的早餐。下午时间尚早,他坐公交车去了沃特森维尔,跟一位接到他电话来跟他见面的朋友玩了三局斯诺克台球。乔赢了最后一局,他把球杆放回架子上,递给朋友两张十块钱的钞票。 “哎呀,”他的朋友说,“我可不想要你的钱。” “拿着吧。”乔说。 “我又没帮你什么。” “你帮我大忙了。你说她不在这里,那就肯定不在这里了。” “就不能告诉我你找她做什么?” “威尔逊,我刚开始就告诉你了,我现在再告诉你一遍,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替人做事。” “好吧,我只能帮你这些了。当时好像有那么个大会——是什么来着?牙医协会,还是猫头鹰协会?我不记得到底是她自己说她要去,还是我猜出来的了。反正我记得这事。你去圣塔克鲁兹转转吧。那儿有熟人吗?” “有几个认识的。”乔说。 “你去找H.V.马勒。哈尔·马勒。哈尔台球室的老板。后面还有赌场。” “谢了。”乔说。 “不用——我说,乔。我真不想要你的钱。” “这又不是我的钱——买雪茄抽吧。”乔说。 公交车把他放到离哈尔台球室还有两户人家的地方。正是晚饭时间,赌场里仍是热火朝天。过了一个钟头,哈尔起身去上厕所,乔跟上去和他搭讪。哈尔盯着乔,他灰色的大眼睛在厚厚的眼镜后面显得更大了。他慢慢扣好裤裆的扣子,调整黑色羊驼毛的袖套,又把绿色眼罩戴正。“你先待这儿,等赌局结束。”他说,“想玩一下吗?” “多少人在替你玩,哈尔?” “只有一个。” “我来替你玩。” “一个钟头五块钱。”哈尔说。 “我赢了能提成百分之十吗?” “嗯,没问题。浅黄色头发的那个威廉姆斯是庄家。” 凌晨一点,哈尔和乔去了巴洛烤肉店。“两块肋排,还有薯条。你要汤吗?”哈尔问乔。 “不要。我也不要薯条。吃了总觉得太饱。” “我也是,”哈尔说,“不过我还是照样吃。我的运动量还不够。” 哈尔是个安静的人,但吃饭时却不是。他平时很少说话,嘴巴满的时候话倒多了起来。“你在哪儿混的?”他嘴里含着肋排问。 “给别人干活呗。我赢了一百块,你得二十五块——好吗?” “要证明吗——字据什么的?” “不用了。有当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好吧,她刚来时想让我帮她介绍生意。她太差劲了。我每周从她那里还收不来二十块钱。要不是比尔·普利姆斯在我这儿见过她,我大概也不会知道她后来的情况,他们找到她的时候,比尔还跑到我这儿打听。比尔是个好孩子。我们这儿的警察都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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