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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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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瑟尔不是个坏女人——就是懒惰,还邋遢,但心肠很好。她想要尊严,想要受人重视。她只是不太聪明,也不太漂亮,正因为这两个短处,所以也不太走运。要是艾瑟尔知道他们把埋了一半的自己从沙滩里拖出来时,海浪把她的裙子都卷到了屁股上面,她大概会觉得很丢面子吧。她应该是希望死得更有尊严的。 哈尔说:“我们这儿捕沙丁鱼的船上有不少疯疯癫癫的外国劳工。喝醉了酒就发疯。我猜,可能是某个船员把她带出海,推下了船。要不然她怎么会淹死在海里。” “也许她是从码头跳海的呢?” “她?”满嘴薯条的哈尔说,“见鬼了,才不会呢!她太他妈懒了,不会自杀的。你想确认一下吗?” “你说是她,那就是她。”乔把一张二十元的钞票和一张五元的钞票从桌上推过去。 哈尔把钞票卷得像香烟一样,放进背心口袋。他从肋排上切下一块三角形的肉,送进嘴里。“就是她。”他说,“要块馅饼吗?” 乔本想睡到中午的,可七点就醒了,在床上躺了很久。他计划半夜十二点后再回萨利纳斯。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思考。 他起床后,对着镜子,检查自己计划做出的表情。他想装出失望的样子,但又不能太失望。凯特太他妈聪明了。得让她主动。顺着她的意思就行。她坦率得就像只硬拳头。乔不得不承认,自己怕极了她。 他谨慎地提醒自己:“就走进去,跟她说实话,拿走你的五百块。” 可接着,他又激烈地反对这种谨慎:“机会啊。我这辈子有过几次机会?得到机会时,知道它是个机会,这也是机会的一部分啊。我想这辈子都当个下贱的皮条客吗?小心点就行了。都让她自己说。这又没坏处。要是事情不顺利,我随时可以假装成刚知道的样子,再告诉她实情。” “她能让你在六个钟头之内就被关进牢房。” “只要我小心点就没事了。我有什么损失呢?我这辈子有过什么机会呀?” §4 凯特感觉好多了。新药似乎很有效。双手的疼痛大大减轻,手指头好像更直了,关节也没那么肿了。她睡了一晚的好觉,这是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她感觉很好,甚至有一点兴奋。她打算早餐吃个煮鸡蛋。她起床后,换上睡袍,拿了一面手柄化妆镜,又回到床上。她靠着枕头,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良好的休息带来了奇迹。疼痛往往会让人咬紧牙关,双眼因为焦虑会表现出炯炯有神的假象,太阳穴上面和脸颊两侧,甚至是鼻子旁边纤弱的肌肉也会微微突出,呈现出病态的模样和承受痛苦折磨的表情。 可休息好之后,她的脸发生了神奇的变化。她看起来年轻了十岁。她张开嘴,看着自己的牙齿,觉得是时候洗个牙了。她细心爱护自己的牙齿。除了掉的臼齿被补上了金牙,她嘴里其他地方都没有补过。我看起来可真年轻啊,凯特暗自想着。只需要一晚上的好觉,她就能立马恢复。这也是能把大家都骗到的一点。他们都以为她体弱娇气。她对自己露出笑容——她是娇弱,但也像捕兽夹那样凌厉。不过话说回来,她总是很保重身体——从不喝酒、不吸毒,最近连咖啡也不喝了。这些自律的行为颇有成效。她又有了天使般的脸庞。她把镜子稍微举高一点,这样一来,连脖子上的皱纹都照不到了。 她的思绪跳到另一张天使般的脸庞上,那张脸和她的是那么相像——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他到底叫什么名字来着?阿力克?她仿佛看见他穿着蕾丝花边的白色法衣缓缓走过,他漂亮的下巴低垂着,头发在烛光里微微发亮。他拿着橡木权杖,黄铜十字架就横在他面前。他身上有一种淡漠的美,一种未经触碰又不可触碰的气质。啊,有什么事或什么人真正触碰过凯特的心灵,真正抵达过她的内心,让她深受影响吗?当然没有。只有她坚硬的外壳曾被触碰过。她的内心是完整无缺的——就跟这个叫阿力克的孩子一样纯洁明亮——他是叫这个名字吗? 她咯咯笑了——她是两个男孩的母亲——可她自己还像个孩子。要是有人看见她和金发的孩子在一起——他们会怀疑吗?她想象着,要是在人群中和他站在一起,让别人看出来会是什么情形。要是——阿伦,对了,他就是叫这个名字——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做?他哥哥知道。那个婊子养的小东西真聪明——不能这么说——不能这么说他。可也许,一点也没叫错。有些人就是这么想的吧。也不能叫他聪明的小杂种——他可是正经的婚生子。凯特大声笑了。她心情很好。她很开心。 聪明的那个——皮肤黑的那个——让她心烦意乱。他很像查尔斯。她敬重查尔斯——要是有机会,查尔斯只怕早就杀了她了。 多神奇的药呀——不仅消除了她的关节疼痛,还让她恢复了勇气。很快,她就能按照一直以来的计划卖掉妓院,搬去纽约了。凯特想过她对艾瑟尔的惧怕。她当时一定是病糊涂了——那女人不过是个又蠢又老的可怜虫罢了!假装好心,然后再慢慢害死她怎么样?等乔找到她之后,嗯——带她一起去纽约怎么样?就把她留在身边。 凯特想出了一个有趣的主意。那将是喜剧式的谋杀,是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破案,甚至都不可能产生怀疑的谋杀。她要用巧克力喂她——一盒又一盒巧克力、一碗又一碗糖霜,还有培根,炸得脆脆的培根——肥的;用波尔特葡萄酒,还有黄油,把所有的食物都泡在黄油里,再蘸上奶油;没有蔬菜,没有水果——也没有任何娱乐。就待在家里吧,亲爱的。我相信你。帮我照看着。你累了。去睡吧。我帮你把杯子倒满。我给你买了这些新的甜食。你想把一整盒都拿到床上去吗?好的,要是你觉得不舒服,要不要吃点泻药?这些腰果真好吃,你不觉得吗?那个老女人会在六个月的时间里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然后炸裂。要不试试绦虫?有人试过绦虫吗?那个怎么也喝不到水的男人叫什么来着?坦塔罗斯①? ﹛①坦塔罗斯(Tantalus),希腊神话中宙斯的儿子,因罪恶被打入地狱,站在一池深水中,忍受着烈火般的干渴,可只要他低下头去喝水,池水就会立即流走。﹜ 凯特的嘴角露出甜美的笑容,心中洋溢着喜悦。在她离开前,也许能为两个儿子办一次派对。只是简单的小聚会,聚会结束后,请她的两个宝贝看看马戏表演——那是她的压轴好戏。这时,她突然想起了阿伦漂亮的脸蛋和她那么相像,她胸口涌出一种奇怪的痛苦——有点像被压垮的隐痛。那孩子不聪明。他不能保护自己。黑皮肤的哥哥也许会很危险。她感觉到了他的本性。迦尔打败了她。在她离开之前,她得给他个教训。也许——哎呀,当然——也许染点淋病能让那个年轻人知难而退。 突然,她又意识到,她并不希望阿伦知道她的现状。也许他可以去纽约找她。他会以为她一直都住在纽约东区那幢优雅的小房子里。她可以带他去电影院和歌剧院,大家会看到他们在一起,惊叹他们的可爱模样,认出他们不是姐弟,就是母子。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他们还可以一起参加艾瑟尔的葬礼。到时候她得要个超大号的棺材,还得要六个大力士来抬棺。凯特越想越开心,连乔的敲门声都没听到。乔把门推开一条缝,伸头进来张望,看到了她快乐的笑脸。 “早餐。”他说,他用铺着亚麻布的托盘边缘把门顶开,又用膝盖把门关上,“在那边吃吗?”他用下巴指了指昏暗的小披屋。 “不用。就在这儿吃。我想要一个煮鸡蛋和一片肉桂吐司。鸡蛋煮四分半钟。别搞错了。我不喜欢黏糊糊的蛋。” “你一定是感觉好多了吧,夫人。” “是的,”她说,“新药太神奇了。你看起来倒是很累,乔。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还好。”他边说边把托盘放在大椅子前面的桌上,“四分半钟是吧?” “是的。要是有好的苹果——脆的——也拿一个来。” “自从我认识你以来,你从没这么吃过。”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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