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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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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9.10.1。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今天她伸出了一只手——手上有两个药片,一片黑,一片白——让我选,此时此地,非选不可。换句话说,没有心化药品,她甚至不能做出一个自然的决定,即使是这种心灵大事!我拒绝当场选择,然后我们吵了起来。她吃了一片倒打醇,于是吵得更厉害了。她毫无根据地指控我,在吵起来之前偷吃了好多辱骂素(她的原话)。这对我是个艰难的时刻,但我毫不退缩。从现在开始,我只在家吃饭,只吃我自己做的饭。再也不吃合片,不吃天堂粉,不吃消闲布丁。我切断了所有的欢快节目。我不需要禁欲烷、戒断素,不需要。有一只大鸟驻留在我的窗外,用哀伤的眼睛看着我屋里。它脚下是转向轮,不是爪子。电脑告诉我那是机械鹦鹉。 2039.10.2。今天在家,把一部一部的历史和数学灌下肚。我还看了物像。但我常常抑制不住反叛这个世界的冲动。比如说昨天我开始摆弄那个固定性旋钮,心血来潮把图像引力值调到最大,把所有东西的质量和密度提到最大。播音员的桌子被几张晚间新闻提示卡的重量劈成两半,而播音员自己直接压垮演播室的地板掉下去了。当然,这些效果完全局限在我的寓舱里,没有实际后果,只不过揭示了我自己的心态。 最让我心烦意乱的是物像节目里的幽默,那些段子,那些噱头,那些新时代的笑料。“为什么变形男要跟小金盒私奔?因为吃枣药丸了。”愚蠢透顶。看看那个节目的名字:《气球情妇与色色的旋翼》。这个烂片的开头是两个变态坐在一间昏暗的餐厅里。我关掉物像机,实在受够了。但这有什么好处呢,如果我还能听到另一个频道上他们唱的最新流行歌曲从邻居那儿传过来?“夏天的产品,你一口吞。”(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药片,而是一个能跳进去的下水道!)现在都21世纪了,房间还是不能充分隔音。今天我又开始玩弄物像机的固体性旋钮,终于把它弄坏了。真的,我应该振作起精神来做些什么。 但做什么呢?好像什么事都能激怒我,即使是最细碎的事情,甚至是邮件——我收到街角那个机关发来的邀请,要我去注册申请诺贝尔奖。他们承诺会把我排到队列的最前面,因为我来自可怕的过去。我要疯了,我发誓我真的要疯了!这里还有一张看起来就不靠谱的传单,提供“你从柜台上买不到的秘密胶囊”。上帝知道胶囊里有什么。还有一封是提醒我警惕贩私梦者,就是推销违禁合片的人。还有一封信恳请我不要用随意、原始、自然的方式做梦,因为那是浪费精神能量。对公民的关怀,真让人感动!我订了一副百年战争[49]的合片,醒来时全身瘀青。 2039.10.3。我离群索居,像隐士一样生活。今天我翻看新订阅的《国家占卜》季刊,惊奇地看到了托特尔莱因纳教授的名字。我心里再次浮现出那种糟糕的预感。这一切莫非都只是一个梦,都是幻象和错觉织成的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理论上有这种可能。那些“精神理学家”最近不是在推销他们的分层药片吗?那种层层叠叠的结构,提供层层叠叠的幻想。假设你想在马伦哥[50]扮演拿破仑,仗打完以后,你又不急着回到现实中,就在战场上,由内依元帅[51]或是老近卫军[52]的一员呈上一个银盘,上面有另一个药片。那也是幻觉的一部分,但无所谓,因为你吞下那个药片的瞬间,下一个梦境的大门就打开了,如此等等,随心所欲。因为早已习惯快刀斩乱麻,我吞下电话目录,找到了号码,立即打电话给教授。果然是他!我们约了晚餐。 2039.10.4。凌晨三点。累得要死,恶心得要命,但还是得写下来。教授迟到了一点,所以我在餐厅里等了一会儿。他是步行来的。我一眼就认出他来了,虽说他比上世纪要年轻许多,不再戴眼镜,也不带雨伞了。他一见到我似乎就很感动。 “走路来的?”我问,“怎么了,车坏了吗?”(车有时是会坏的。) “不是,”他说,“我喜欢追随先贤的脚步……” 不过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笑容有点古怪。侍者终于离开了,我问他现在在干吗,忍不住提了一两句我对现实的疑问。 “又来了,蒂赫,还是那套幻觉论!”他叹道,“我也一样可以怀疑你不过是我做的梦。你被冻起来了?我也是。你被解冻了?我也一样。只不过他们额外把我年轻化了——你知道,就是重新青春化,去衰老——你大概不需要,不过我要是没有狠狠挨上两针,现在也当不了未来理论家了!” “未来学家?” “那个词现在意思不一样了。未来学家做的是预测、预言、预警,而我只研究纯理论。这是个全新的领域,在我们的时代并不存在。你可以把它叫作语言学推衍的占卜。词形演变预测!前瞻性语源学!” “从来没听过。是怎么运作的?” 说老实话,我这么问是出于礼貌,而不是好奇心,不过他好像没注意到。这时侍者把我们的汤端上来了,还有一瓶夏布利酒,1997年酿造。那可是个好年头。 “语言未来学,通过检视语言变形的各种可能性,来研究未来。”托特尔莱因纳解释说。 “我不明白。” “人只能控制自己能理解的东西,也只能理解那些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东西。所以表达不了的东西,就不可知了。通过审查未来语言演化的各个阶段,我们可以知道这个语言有朝一日能够反映什么样的发现、变化和社会变革。” “有意思。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我们的研究是用最强大的计算机来做的,因为单靠人脑根本没法追踪所有可能的变化。我说的变化就是语言的横组合——纵聚合等所有排列组合,经过数量化……” “教授,求你了!” “抱歉。对了,这个夏布利酒味道绝妙。我给你举几个例子,你大概就明白了。给我一个词,随便什么词。” “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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