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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不行,你必须把神圣感赋予客户,必须把他塑造成名副其实的天使,让他感觉到满足他自己的欲望不但是被允许的,甚至是他的责任,是神圣的信任与托付。把不可调和的东西调和到一起,你明白这是多么伟大的艺术吗?最后总结一下,我们需要处理的不是肉体,而是心灵。肉体只是达成目的的一种手段。谁要是意识不到这一点,那就止步于屠夫的肉铺,止步于血肠了。当然,我们有很多顾客确实没法区分这个。

  “我们有一个专门服务这类顾客的霍普金斯医生部门——攻击与殴打、神圣与亵渎部。神圣?对,你知道那个约沙山谷[46]吧,就是那个魔鬼和所有人都会迫不及待逃离的地方,只有我们的客户不会逃。这样在审判日,上帝他老人家就会亲自引领他走进无上荣耀,甚至是毕恭毕敬地请他上去。有几个顾客——当然只是自以为是的傻瓜——要求上帝跟他们互换身份。幼稚。只是美国人似乎都喜欢那种调调。那些寄生虫和自大狂。”他一边说,一边厌恶地挥舞那本厚重的目录,“太野蛮了。说到底,你的人类同类,不是让你胡乱捶打的鼓,而是需要精微技巧来抚弄的乐器。”

  “等一下,”我说,一口吞下另一颗菱形安定素,“那你设计的到底是什么啊?”

  他自豪地一笑。

  “无必疼合成。”

  “无比特?你是说,这个词来自比特,那个信息单位?”

  “不是,蒂赫先生,是被咬一口的疼痛单位。作为一名合成师,我严格遵循非物理伤害的准则。我的工作是用单位d来衡量的。一个d是一名六口之家的家主亲眼看着全家在他眼前被屠杀时感受到的痛楚。按这么算,上帝给了他的忠仆约伯[47]三个d;至于索多玛与蛾摩拉,大概收到了足足四十个d。但计量的角度已经说够了。我基本上算个艺术家,现在正进入一个全新的、未开发的领域。你看,善的理论已经有无数先哲思索发展了,但几乎没有人考虑过恶的理论——大概是出于假谦虚吧——这样只剩下各种无知的文盲、愚蠢的外行来摸索了。没有正经的训练,没有长时间的勤奋学习,没有技巧和灵感,却想要做出深奥复杂、优雅精妙的恶行——这种想法是彻底行不通的。光是酷刑测度还不够,还需要暴虐学、兽性论,既需要纯理论,又需要应用方法。哎,这些不过是这个学科的入门罢了。因为这里并没有简单的公式,没有普适定律——无恶不赦,各得其所!”

  “那么你有很多很多的……客户?”

  “我们的客户群是全人类。从最小的幼童开始。小男孩可以有弑父棒棒糖——扼杀糖——来发泄恨意。你明白的,父亲才是社会挫折之源。来一两片弗洛伊德,俄狄浦斯情结[48]立马就能解决!”

  我离开他家的时候,菱形药片已经一片不剩了。原来如此。这是什么样的世界啊!那么,这会不会就是到处有人大口喘气的原因?我周围都是魔鬼呀。

  2039.9.30。还是决定不了拿赛明顿怎么办。很显然我们不能再维持这样的关系了。爱琳提了个建议:

  “下单订一份他们家的报应丹吧。如果你喜欢,那我请客。”

  换句话说,从普罗克拉蒂公司购买我征服赛明顿的场景,让他在我脚前匍匐战栗,承认自己是个十足的坏蛋,承认他的公司和艺术卑鄙邪恶得不可言喻。但我怎么能用一种方法来反证这种方法,如果这种方法可以反证的话?爱琳理解不了。我们之间好像出现了什么隔阂。她从姑妈家回来就变了,个子矮了一点,体格宽了一点,虽说脖子长了一大截。但身体无所谓,心灵才重要——稍微引用一下那个恶魔。唉,我对这个世界的看法错得离谱了。我却必须在这世界上生存下去!我还以为我开始慢慢了解它了!我现在才注意到以前忽略的东西,比如那个站在花园里的邻居,脸上出现红印的那个,我现在知道他在干吗了。

  现在在聚会上,如果有人在和我谈话期间突然道歉走开,彬彬有礼地慢慢退到角落里,拿出鼻烟嗅一下,同时双眼死死盯着我——我就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了:他是要把我的形象纤毫毕现地记下来,囚禁到他狂野想象中的私密地狱里!即使是这个化学国度最高级别的达官显贵,也是一样的表现!这么久以来我一直不知道在那些优雅有礼的外表下,隐藏的是怎样的污秽!我吞了一匙大力烷和糖来加强力量,然后打碎了爱琳送给我的所有瓶瓶罐罐,所有那些长颈瓶、矮脚罐、玻璃缸和糖果盒。

  我准备好面对一切了。有时我如此愤懑,恨不得物像机投射出一个干涉者,让我发泄所有的怒火。但理智的声音告诉我,与其拿着棍子守株待兔,还不如自己创造机会。比如说,我可以买个塑料假人。要是塑料假人可以接受,为何不买个逼真的人体模型?要是人体模型可以接受,为啥不来个真正的人形机器人?要是都升级到了全机械的人形机器人了,那为何不向普罗克拉蒂公司的霍普金斯医生部门下个订单,把我的怒气化作硫黄火雨,狠狠倾泻到这个崩坏的世界上,光明正大地报复这个世界?但那就是原因,我做不到。我必须亲自去做每一件事,每一件事!亲自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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