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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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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玩笑。你看,我们解决了一个巨大的困境。现在人人都可以对他人做出他们一直想做的事,却不会导致一点伤害。因为我们控制了邪恶,就像用药物控制微生物来预防和免疫。文明的本质是什么呢,难道不是让人们有机会说服自己做好事?只做好事,注意一下。其他事情就给扫到地毯下,眼睛看不见的地方。历史确实就是这么干的,有时礼貌,有时粗暴。但总有些东西突兀碍眼,破裂崩坏,甚至彻底颠覆。” “但理性本身就要求我们做好事!”我坚持道,“众所周知!不管怎样,看看今天大家相处得多么愉快,那些快活友好开朗的脸蛋,那种情谊,那种满足……” “正是,”他打断我,“世间越和谐,邪恶越诱人——去放纵,去痛打,左边来一下,右边来一下,下身来一下,完全就是为了临床上的平衡。” “你到底在说什么?” “得了得了。扔掉你那些道貌岸然的傻话吧,我们不再需要那些东西了。我们已经自由了——多亏了虚构剂和虔诚素。祝人人实现心中最邪恶的梦想,所有的悲惨、屈辱,都是给别人的。占便宜,欺负人,追逐马背上的女人,在别人鼻子上打一拳!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批产品刚上市,一下子就卖光了——然后他们都跑到博物馆、美术馆去,想要闯进米开朗琪罗展厅,拿撬棍去找那些大理石雕像,劈开那些画布,要是馆长敢挡道的话,就打碎他的脑袋……你好像很惊讶?” “哪里只是惊讶!”我大声说。 “那是因为你仍然受偏见奴役。可是你看不出来吗,任何事,任何事现在都变得可能。比如说圣女贞德。你不觉得吗,当你仰望那圣洁无瑕的形象,那纯粹的神性,那壮丽的、神圣的贞洁——你不觉得应该拿鞭子抽吗?装上马鞍,套上嚼头,一抖缰绳,驾,驾,冲啊,冲啊!六匹马一队,飞驰而出,女士们轻呼,哥萨克骑兵号叫,翎毛飞舞,铃铛声声,然后让娇嫩的处女尝一下你的马刺……” “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喊道,突如其来的恐惧噎住了我的声音,“装上马鞍?套上嚼头?还骑上去?!” “没错。相信我,这对你有莫大的好处。只要填一份表格,写下那人的名字,描述你的怨恨、委屈、争端,当然,不一定都要填,因为绝大多数情况下,人们想要作恶时都不需要什么理由,别人的名声、美德和美貌除外。把你的需求表达清楚,你就会收到我们的目录。下单24小时之内就能供上货,用邮件送达。用水送服,最好是空腹,不过那不是必须的。”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公司在《先驱报》和《邮报》上放的那些广告。但为什么——我在惊慌失措中苦苦思索——他为什么非要用那些字眼呢?那些骑马的意象,那些马具,那些马背上的动作,还有马鞍,还有驾、驾,老天爷,莫非就算在这个地方,还藏着那个下水道,那个守护着我的下水道,我的护身符,我回归现实世界的试金石?但那位工程师(他到底设计的是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困惑,或者他误解了我的困惑。 “我们的解放要感谢化学,”他继续道,“因为所有的知觉,都不过是脑细胞表面氢离子浓度的变化。你看到我,你感知的其实是穿透神经元膜的钠钾平衡的扰动。所以我们只需要把几个精心选择好的分子送进那些脑皮层线粒体里头,激活合适的神经介质——触突传递效应位点,你最美的梦就能成真了。不过这些你都知道了。”他停住了话头,然后从抽屉里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小药丸,它们看起来就像小糖粒。 “这就是我们制造出的邪恶,为你困惑的心灵解渴。这就是能抹去全世界罪恶的化学品。” 我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片菱形的安定素,解开包装纸,整个吞了下去,然后说: “这些都很好,不过能不能请你直接说重点。” 他扬起一边的眉毛,在沉默中点点头,打开抽屉,取出一样什么东西,吞了下去,然后说: “如你所愿。我刚才描述的是我们新技术的T型车[45]——最原始的雏形。像撬棍一样粗暴原始的解决方案。一开始人们立即迷上了鞭刑和抛刑,那简直就是五马分尸的狂欢,但这种构想过于狭隘,所有可能性迅速穷尽,所有新鲜感迅速磨灭。你还能干些什么,点子完全不够用了,我们找不到榜样,找不到先例来模仿!因为在历史上,只有善举是公开进行的,恶行都要藏在伪装下面,顶着一些人们能接受的挡箭牌——为了崇高理想实行的烧杀抢掠。至于私人层面的恶行,甚至没有那些指路明灯来引导。 “于是那些私下的勾当,总是粗糙笨拙,总是草率鲁莽,公众对我们产品的反应充分证明了这一点——洪水般涌入的订单里,反反复复都是同一种需求:抓住某人,勒死他,然后逃走。这就是传统的力量。还有,单纯一个作恶的机会并不够;人们还需要说得过去的借口。想想看,要是你的邻居,一边喘气(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一边尖叫,‘为什么?’或者,‘你不羞耻吗?!’而你站在那儿无话可说,那将多么不愉快!多么尴尬!撬棍并不是一种好的反驳,这一点大家都能感觉到。诀窍就在于提供合适的理论基础,让人们轻易拂开那种剧烈的反抗心理,甚至对它嗤之以鼻。人人都想干坏事,但不想把自己当成坏人。 “有时报复是个好借口,但圣女贞德又对你做了什么?她唯一得罪你的地方,是不是比你更光明,更美好?这么一对比,你就更坏了,有没有撬棍都一样。但没有人的欲望会是这样的。我们都想一边犯下最卑鄙无耻的罪行,一边维护崇高无瑕的形象。多么美妙!多么高尚!谁不想高尚呢?从来如此。越坏的人,看起来越高尚。看似不可能的组合,更吊起大家的胃口。我们的客户并不满足于折磨孤儿寡妇——他必须沐浴在自以为是的正义光辉里。就算他自己是个罪犯(当然,要提醒一下,全是正当行为,罪责已被赦免),他也不愿意跟罪犯联系在一起。但到目前为止所说的内容,都已经是老掉牙的陈词滥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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