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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六


  1947年12月31日

  反思时间。

  婚姻:平淡的幸福。添加一把太阳伞和一根手杖,赫蒂与我可以像瓷盘或藏书票上的夫妇那样定格成永恒。可想而知,大多数夫妇在结婚时承诺要天长地久地走下去,希望一帆风顺——但总会有寒雨、炙热、晕船、难以消化的食物。有些可能会翻船。有些可能会被食人族吃掉。但多少人在预定这趟旅程前估量过这些风险?我的父母没有。赫蒂的姐姐苏茜没有,她和赫蒂在相同的教养下长大,是个不比赫蒂逊色的优雅产物,理应享受不管什么样的幸福生活,却在一年前死于癌症。甚至可以说西德尔也没躲过那种命运。相反,赫蒂与我明白这样的努力是徒劳。不,谢谢,我们现在这样挺好。若我们想要,我们可以悠闲地走去港口,看那一艘艘小型的诺亚方舟,每艘坐着一位丈夫和一位妻子,愚勇地张起袖珍的帆。再见,我们朝他们挥手。我们预祝你们在这趟走向毁灭的旅程中一切好运。

  爱情:我与西德尔的友谊,照我向赫蒂描绘的,起起落落。如果其中有规律可循,我看不清那些规律是什么。我们是时运不济、注定分隔两地的恋人,还是一对老去的笔友?问这些问题不合适,罗兰——我能听见她那么讲。在西德尔的手册里,很多事不行。她不是平白无故成为西德尔·奥格登的。

  爱情与婚姻之间:J。按我的口味,她也许有点丰腴和粗俗,不过谁能说婚姻不会改变一个人的喜好呢?我是在用这种无意义的不忠报复赫蒂或西德尔吗?

  职业:我看得出,在图书交易这门生意上,我将永远是个外行。不过,我对这方面的兴趣不会因此而蒙上阴影。我在画漫画、写宣传文章、协商世界和平方面也是外行。大多数外行想要获得重视,其中最业余的那些总有办法获得重视。那个结果似乎是今日和明日世界将不得不面临的隐患。人们可以难得尽情地做自己,昔日这种好时光一去不返。做自己时,我们没有业余的问题。可当然,如今的问题是:怎么令人信服地做一个违背自己的人?

  ***

  人一天天变老,一天天变蠢,罗兰。那个道理不显而易见吗?

  今天,他们上了最后一堂回忆录写作课。我的妈呀,透露了什么真相,洒下什么泪水,创造了什么遗产。吃午饭时,南希交给我一张印好的纸。她坚持把讲义带出来给我。这一份特别好,她说。全是我们在思考我们的人生时可以引用的名言。我说我没拿我的老花镜,看不清那些字。她说,你可以晚点读,但我能和你分享我回忆录的最后一行话吗?受那纸上的一段引语启发。老师说我的结尾辛酸、感人、完美。

  你的老师靠欺骗天真无邪的人为生,我暗自嘀咕。

  什么?南希问,但她并不擅长听见她不想听的话。这是我今天写的最后一行话,她说。我们活着,为了理解爱,我们爱,为了让活着有意义。

  我看着她。怎么了,她说。我说幸好我吃了主菜,因为现在,听完她的结尾,我只好跳过布丁。她露出骇然的表情,但问题出在她呀!找个会称赞她的人完全不难,但是不,她要那个称赞的人是我。

  莉利亚,你瞧,你经常待人不大友好,南希说。

  谁讲的,我说。

  大家都这么讲,她说。

  好吧,我同意。你是否想过,是我不想当一个友好的人?

  换作伊莱恩,她会讲出一些机智的话,认为她可以伤及我,但可怜的南希只能看着我,眼中含有同情。可你从来就不想当一个友好的人吗?她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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