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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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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马的房间在过道对面,也就是奥莉芙与老华力曾经住过的主卧房。在战争尚未结束之前,甚至没有等到华力回国,奥莉芙即病逝于肯尼斯角医院。奥莉芙患了癌症,不能动手术,在进行穿刺检查后,癌细胞迅速扩散,所以她没能见上儿子最后一面。 奥莉芙住院时,荷马、坎蒂和雷轮流到医院看护她。他们总是有一个人留在家里照顾安琪尔,也总是会有人陪着奥莉芙。荷马与坎蒂两人私下谈过,如果华力能赶在母亲去世之前回国,情况可能会为之改观。由于华力健康状况并不稳定,以及在战时转移他非常不便,所以,他们认为最好不要将奥莉芙的病情告诉华力,而这也正是奥莉芙自己的意思。 临终前,奥莉芙以为华力回来了。她注射了太多的止痛剂,有些恍恍惚惚,最后几次见到荷马时,便将他当成了华力。荷马常常给她念书,包括《简·爱》《大卫·科波菲尔》和《远大前程》,但当奥莉芙的注意力开始涣散时,他便停下来。当奥莉芙在开头几次把荷马错当成华力时,荷马不敢肯定她是否清楚自己是在对谁讲话。 她口齿不清地说:“你一定得原谅他。”她握着荷马的手——实际上,是扶着荷马放在她腿上的手。 “原谅他?”荷马不解地问。 “是啊,”奥莉芙说,“他是情不自禁,他太爱她,太需要她了!” 在坎蒂面前,奥莉芙的神志却比较清醒,她说:“他已经成了残废,马上又要失去我了。如果他再失去你,那将来谁来照顾他呢?” “我会永远照顾他的,”坎蒂回答,“我和荷马都会照顾他的。” 即使在药物的作用下,奥莉芙还是听出了坎蒂闪烁其词的话音。她不悦地说:“坎蒂,一个已经受到伤害和欺骗的人,不应该再受到伤害和欺骗了!”在药物的作用下,奥莉芙觉得自己可以随心所欲,但是她不会告诉他们她所知道的一切,而是应该由他们来向她坦白。只要他们不说出实情,她尽可以让他们不停地猜测下去,猜测她到底了解了多少。 奥莉芙对荷马说:“他是个孤儿。” “谁是孤儿?”荷马问。 “他呀!”她说,“你别忘了,孤儿有不同寻常的需要,所以会把一切据为己有。他本来一无所有,只要看见可以拥有的东西,就会全部据为己有。孩子,你不要怨恨任何人,怨恨会把你给毁了!” “是的。”荷马握着奥莉芙的手说。他俯下身去,想听听她的呼吸,她却把他当成华力,亲了他一下。 奥莉芙死后,荷马把她的话说给坎蒂听:“怨恨会把你给毁了!”接着,他又背诵道:“害怕悔恨吧!”罗切斯特先生的忠告他永远也不会忘记。 “不要对我说教!”坎蒂说,“问题是,他就要回来了,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母亲已经去世了,更别提……”说到这里,她猛地停住。 “更别提。”荷马重复道。 华力回到观海果园还不满一个月,坎蒂便与他举行了婚礼。当时,他的体重已经有一百四十七磅,他坐在轮椅上,由荷马推着穿过教堂中央的走道。结婚后,他和坎蒂住在观海果园一楼由餐厅改建而成的卧室里。 华力回家不久,荷马就给韦尔伯·拉奇写了封信,告诉他说,相对于华力的残废以及坎蒂心中因背叛而产生的愧疚感而言,奥莉芙去世的作用更为显著,它进一步巩固了坎蒂与华力的关系。 韦尔伯·拉奇在回信中写道:“坎蒂说得对,你们不用为安琪尔担心,他会得到充分的爱。他本来就不是孤儿,凭什么要觉得自己是个孤儿呢?如果你是个好父亲,坎蒂是个好母亲,而华力又疼爱他的话,他又怎么会想到要弄清所谓的‘生父’是什么人呢?所以,这不是安琪尔的问题,而只是你自己的问题,因为你希望让他知道你就是他的生父!这是为了你自己,而不是因为他有必要知道。问题在于你自己需要告诉他真相,你和坎蒂都一样,你们都以他为荣,所以你们希望告诉安琪尔他不是孤儿,这么做只是为了你们自己,而不是为了安琪尔!” 私下里,或者说在《圣克劳兹简史》中,韦尔伯·拉奇却这样写道:“在圣克劳兹,我们只有一个问题:他名叫荷马·威尔士,不论他走到哪里,都是个问题。” 除了那双漆黑的眼睛,以及其中不时流露出深沉、有些警觉又略带梦幻的神情之外,安琪尔与他父亲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安琪尔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孤儿。他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并且和父亲来自同一个地方,他知道有许多人疼爱自己,也一直能感受到这种爱。至于他对坎蒂直呼其名,却称荷马为“爸爸”,或称华力为“华力”,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自从头一年夏天起,已经长得身强力壮的安琪尔便开始负责背华力上楼,或将他抱进海水里,或者把他从泳池的浅水区抱起来,放到轮椅上。他们去海滩时,荷马已经教过安琪尔如何将华力抱进海水里。华力的游泳技术他们无人能及,不过,只有在一定深度的水里,他才能浮起来或者潜到浪头下。 荷马对儿子解释说:“你只是不能让他困在浅水中。” 关于华力,他们也有一些规则(安琪尔注意到凡事都有许多规则)。尽管华力的游泳技术非常高超,却绝对不能让他独自游泳。所以,许多个夏天以来,每当华力在海里游泳或泡在泳池中时,安琪尔就在一旁充当他的救生员。华力和安琪尔身体上的接触几乎有一半是在水中。他们就像海獭或海豹一样,常常在水里打闹得不亦乐乎,坎蒂有时见了,忍不住为他们提心吊胆。 他们也不让华力独自驾车外出。虽然凯迪拉克里安装了手动操纵装置,可还是需要有人帮他把轮椅收起来放进汽车后座,或从车里搬下来。早期的折叠式轮椅十分笨重。在家里时,尽管华力拄着金属拐杖可以在楼下偶尔走动一下,他的双腿却只略具支撑作用。因此,到了不熟悉的地方,他还是离不开轮椅,而如果路况不好,他还需要有人帮他推轮椅才行。 安琪尔常常帮华力推轮椅,也常常陪他开着凯迪拉克外出。其实,华力早就教过安琪尔怎样驾驶凯迪拉克了,如果荷马和坎蒂知道了这一点,肯定会大为不悦。 华力告诉安琪尔说:“小子,有了手动装置,开起来就容易了,所以,即使你的脚还踩不到踏板也没关系。”但坎蒂在谈到教安琪尔开吉普车时,却不是这么说的。她说:“等你的腿长长一些,能踩到踏板后,我再教你开车。”说着,她还吻了他一下。她每次只要一有机会就这么做。 等到坎蒂真的教他开车时,她压根儿也没有想过,是因为安琪尔已经开了好几年的凯迪拉克,他才一学就会。 华力还对安琪尔说:“有些规则是好规则,小子。”说着,他也吻了吻安琪尔——他经常这样吻安琪尔,尤其是在水中时。“不过,还有些却只是形式而已,你得小心翼翼地打破它们。” “为什么非得等到十六岁才能考驾照呢?这真是没有道理!”安琪尔对父亲说。 “没错,”荷马说,“对那些在果园长大的孩子,他们应该破个例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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