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虚阁网 > 外国作品 > 苹果酒屋的规则 | 上页 下页 |
| 九二 |
|
|
|
与华辛顿家的苹果酒屋相比,这里的床位较少,也不怎么干净整齐。相对于观海果园来说,约克果园的规模要小得多,经济实力也弱得多,而且没有人将工人宿舍的风格或面貌放在心里,因为这里没有奥莉芙·华辛顿式的女主人。约克果园的苹果酒屋里弥漫着更浓的酸醋味,榨汁机背后的墙上沾着干枯的苹果渣,斑斑点点,十分难看。厨房里也没有火炉,只有常把保险丝烧断的电热盘。这里的抽吸泵、粉碎机和瓦数很低的电灯泡,共用一个电线盒。冰箱里的灯也坏了,不过这样倒好,里面的霉斑起码不那么显眼。 美洛妮对这个歇脚处还算满意,以前在圣克劳兹时,许多有人住没人住的破房子她毕竟都待过。 工头问她:“你是要找观海果园,是吧?你找那地方干什么?” “我在找我的男朋友。”美洛妮回答。 工头想:她竟然也有男朋友? 后来,工头去看了看那两个工人的情况。胖子由老婆陪着进了医院,缝了好多针(不过他老婆一直没有搭理他,甚至在随后的三个多月也不肯跟他说半句话)。在缝针的过程中,胖子本来还很平静,可一听工头说已经把美洛妮安顿在苹果酒屋里,并且给了她一份工作,至少可以做到收成季节时,便一下子激动起来。 他大声叫道:“你给了她一份工作!她可是个杀人凶手啊!” 工头说:“那你他妈的最好离她远点儿!如果你再敢招惹她,我就叫你滚蛋!实话告诉你,她差点儿就让我开除你了!” 胖子的鼻梁被打断,整整缝了四十一针,脸上缝了三十七针,连舌头也缝了四针,那是慌乱之中他自己给咬的。 那个叫查理的外伤不是太严重,只是耳朵上缝了四针。可是,他的肋骨却被美洛妮踩断了两根。另外,由于头上也被美洛妮狠狠地踢过几脚,造成了脑震荡,而且他腰肌受损,后来出现反复性疼痛,所以在随之而来的整个收成季节中都无法爬梯子摘苹果。 查理对工头说:“老天!我可不想见到她那位狗娘养的男朋友!” “反正你离她远远的!”工头说。 “我的皮带还在她那儿吗?”查理又问。 工头说:“如果你敢向她讨皮带,我就马上开除你!你自己去买条新的吧!” “我才不会向她讨任何东西哩!”查理说,接着又问,“她没说她男朋友要来这儿吧?”工头回答说,既然美洛妮在到处寻找她的男朋友,说明她男朋友肯定不知去向,八成是把她给甩了。“如果那小子真把她给甩了,恐怕只有上帝才救得了他!”工头一遍又一遍地说。 那个骂美洛妮“烂货”的女人开口了:“如果你有这种女朋友,难道不会甩掉她?” 工头回答道:“首先,我压根儿就不会找这种女朋友;其次,万一我真遇上这种女人,我一辈子也不会甩掉她,因为我没那个胆量!” 约克果园位于约克港的内陆,欧贡奎特以西。在与荷马相隔几百英里海岸线的这座苹果酒屋里,美洛妮靠在床上,听着老鼠窸窸窣窣的声响。它们有时跑来跑去,有时东啃西咬。后来,一只胆大的老鼠居然溜到她的床脚,她一挥皮带,老鼠便被皮带扣猛地打个正着,直飞到摆成一排的四张床之外,随着一声闷响,撞在墙根上。接着,美洛妮又将老鼠捡了回来,只见它断了脊骨,当场毙命。她用一根断了笔尖的铅笔将死老鼠撑着,摆成坐姿,放在一只倒扣着的苹果箱充当的床头柜上,再将床头柜移到床脚。她相信死老鼠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让其他的老鼠对她敬而远之。果然,一连好几个小时,再也没有老鼠来骚扰她。她靠在床上,就着微弱的灯光阅读《简·爱》。在她的周围,是空旷漆黑的果园,无数的果实正在渐渐成熟。 她把第27章临近结尾的一段连看了两遍。那一段的最后这样写着:“原定的想法,已下的决心,是我此时此刻必须坚守的一切;我要站稳脚跟。” 看到这里,她合上书本,关掉灯,平躺下来,鼻孔里满是刺鼻的苹果醋酸味。她想:荷马·威尔士现在闻到的也是这种气味吧?蒙蒙眬眬快要睡着时,她轻轻地说:“晚安,阳光!”只有老鼠听见了她的低语。 第二天是个雨天,从肯纳邦克波特到圣诞岬都在下雨,还刮着强劲的东北风。在海芬俱乐部的码头边,停泊着很多船只,船上的小旗虽然都淋得湿漉漉的,却仍被狂风朝岸边方向吹得哗啦直响,雷·肯德尔的龙虾船也在不停地撞击着悬挂在码头边的旧轮胎。 雷一整天都待在二号建筑里,要么在更换拖拉机的集合管,要么就在睡觉。在这样的地方,在他了如指掌的大型机器下面,他往往睡得最香,谁也不会发现他。他的两条腿有时会从车底直挺挺地伸出来,就像被车子碾过一般。有一次,一个工人路过这里,见此情景,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大声问道:“雷,是你吗?”雷·肯德尔便立刻像拉奇医生从乙醚中清醒过来似的惊醒,回答说:“是的,是我在这儿!” “这活儿可不容易,是吧?”那人担心地问。 “是呀,还真不容易哩!”雷回答。 随着大雨倾盆而下,海边狂风阵阵,海鸥便成群结队地往内陆飞去。一群海鸥飞到了约克果园,瑟缩在苹果酒屋的屋檐下,它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了美洛妮。还有一群海鸥飞到了观海果园,栖息在苹果酒屋的铁皮屋顶上。在它们的脚下,几个工人正在那里洗洗刷刷。 与往常一样,格雷丝·林奇又摊上了最苦最脏的活儿,擦洗那个几千加仑容量的酒槽。她跪在酒槽里忙着,发出的声响总让人觉得那是动物在小心地筑巢或觅食。米尼·海德已经中途离开,用他老婆弗洛伦斯的话说,又是“借故开溜”。米尼说,传送机的轮带松了,所以他把它拆了下来,要送去给雷修一修。 弗洛伦斯问道:“轮带松了,雷又能怎么办?要不买条新的,要不将旧的拆掉一截,是吧?” “大概是的。”米尼谨慎地回答。 “可你干吗要急着今天修呢?”弗洛伦斯又问。 “我只不过是送去给雷看看而已。”他心虚地说。 “我看你只是想偷懒罢了!”弗洛伦斯说,可米尼却径自走进雨中,爬上车时还笑着朝荷马挤了挤眼睛。 “我真是嫁了个懒鬼丈夫!”弗洛伦斯感叹道,神情却显得很开心。 “那也比某些人要强!”随着爱琳·提克姆的话声,大伙儿不约而同地朝酒槽望去,格雷丝·林奇仍在那里擦洗得十分起劲。 |
| 虚阁网(Xuges.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