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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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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华力一起回到观海果园后,给拉奇医生写了一封长信。到目前为止,这是他写得最长的一封信。他想把去汽车影院的经过都告诉拉奇,结果却变成了对那部电影的批评。于是,他想换一个话题。 他要不要谈谈赫伯随身带着安全套的事?(虽然拉奇医生主张人人使用安全套,可对赫伯的行为他一定会不以为然。)他是否该告诉拉奇医生,他终于明白了汽车影院的真正用途?它的用途便是让人们激起对约会对象的情欲,然后却不能有所作为。(拉奇医生对此也一定不敢恭维!)他是否该告诉拉奇医生有关格雷丝勾引他或者他梦见她的事?还有,他要不要谈到自己坠入情网,明知不应该却又身不由己地爱上坎蒂的事呢?他该怎么对拉奇医生说“我想你”,才不会被误认为是想回圣克劳兹? 于是,在信的末尾,他以一贯含糊其词的方式写道:“我记得有一次你亲了我,当时我并没有真正睡着。” 拉奇医生躺在诊疗室里,默默地对自己说:是啊,我也记得!当时我为什么没有多亲他几下?为什么没有经常这样呢?他迷迷糊糊地想:在别的地方,人们有汽车影院! 在圣克劳兹托管委员会的年会举行之前,拉奇医生吸食的乙醚量总是比平常要多。他始终弄不明白“托管委员会”的目的,对那些千篇一律的质询也越来越失去耐心。以前虽然也有过缅因州立医疗检查委员会,可他们从不过问任何事情,也根本懒得听他的报告。可是现在,却出了一个似乎样样都管的托管委员会!委员会今年有了两位新委员,他们还从来没有来过孤儿院,因此想亲临孤儿院参观一番,而老委员也一致认为应当旧地重游。因此,年会的地点便从以往的波特兰转移到了圣克劳兹。 这是八月份的一个美好的早晨,空气中有着九月秋高气爽的舒适,而无七月间的潮湿闷热,可拉奇却心烦意乱。 “我闹不明白汽车影院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懊恼地对安琪拉护士说,“荷马也没有把它说清楚。” 安琪拉护士似乎也无能为力,她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说:“他确实没有说清楚。” 爱德娜护士问:“看电影时车子该怎么办?” 拉奇说:“不知道。我猜想,如果你把汽车开进某个地方看电影,你就应该待在车上吧。” “那要把车开进什么地方呢,韦尔伯?”爱德娜护士追问。 “我就是不知道这一点!”拉奇吼了起来。 “哎,我们就不能心情好一点儿吗?”安琪拉护士说。 爱德娜护士继续问道:“说到底,为什么要开车进去看电影呢?” “这个我也不清楚。”拉奇医生倦怠地回答。 不幸的是,委员会开会期间拉奇也是满脸倦容。安琪拉护士尽力代他提出孤儿院当务之急的问题,以免他和委员会的人闹得不愉快。两名新委员似乎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表明他们已经了解一切情况,而拉奇医生只是一言不发地瞪着他们。看到那副神情,安琪拉护士不由得想起拉奇过去盯着克拉拉的情景:当时荷马将解剖到一半的尸体摊在那里没有收拾,拉奇医生正是用现在的这种眼神盯着克拉拉。 两名新委员中有一位女委员,她因为擅长募款才被任命,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她过去的丈夫是公理教会的牧师,后来在日本自杀,她便从日本返回她的家乡缅因州,满腔热忱地准备为家乡竭尽全力,做一些“可做的事”。她总是说,在日本没有多少“可做的事”,而相比之下,缅因州的问题则完全可以克服。她还相信,缅因州最迫切需要也是最为缺乏的就是“组织”,而所有的解决方法都始于吸收“新鲜血液”。安琪拉护士注意到,拉奇医生一听到这个词,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仿佛全身的血液被突然抽干了似的。 因此,他毫不客气地说道:“对我们这些整天跟医院打交道的人来说,这个词可不太动听!”可那位女委员——顾赫太太的气焰却似乎没有受到多大打击。 顾赫太太冷冷地表示,她很佩服拉奇医生多年来在艰苦的条件下所做出的成绩,并敬重他与他的助手管理圣克劳兹的丰富经验,不过,如果增派一位年轻助手加入他们的阵容,也许可以增加他们的活力。她建议道,可以派“一位年轻的实习医生,一位愿意吃苦,同时对妇产科领域的新观念有所了解的人”。 拉奇医生立刻表明:“我一直都很了解这个领域的新动向,而且,对于这里出生的孩子到底有多少,我也一直心中有数!” “那么,增派一位行政助理怎么样?”顾赫太太又提出了新的建议,“我的意思是说,增派一位了解新的领养手续的人手,或者让他来帮你处理书信及面谈等事务,而医疗方面的具体工作由你负责。” 拉奇医生回答道:“我倒是用得着一台新打字机,只要给我弄台新打字机就行了,助理你们可以留着,或者派给那些真正老得路也走不动的人!” 另一位新委员是个心理医生,他刚刚涉足这个领域,而在一九四几年的缅因州,心理医学也是一门新兴的学科。这名委员姓金格里奇,即使是跟别人初次见面,他也总是说能看出对方承受着何种压力,因为他确信每个人都承受某种压力。如果他推断的没错(关于你承受着何种压力),如果你同意他的看法(承认确实存在某种压力,你的确处在那种压力之下),那么,他紧接着又会断定,还有其他潜在的压力威胁着你,只是你自己没有察觉罢了。比如说,如果金格里奇医生看了那部片头是贝都因人骑骆驼的电影,他或许会推断,那个被海盗掳走的女郎承受着要嫁给某人的巨大压力,尽管她显然只是希望获得自由。他的眼神以及与人一见面便满脸堆笑的样子,表达出一种过分的、别人或许并不需要的同情,他的声调轻柔得做作,说起话来也故意一字一顿,仿佛这样就能告诉别人,所有的事情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微妙得多。 委员会的几个老委员都是男性,年龄和拉奇不相上下,他们似乎被新来的男委员的轻声细语和女委员的大嗓门给震住了。两位新委员同心协力,显得踌躇满志,他们加入委员会既不是为了学习经验,也不是为了了解孤儿院的生活,而是寻找当家作主的机会。 唉,真要命!爱德娜护士暗暗叫苦。 安琪拉护士想:看来要有麻烦了,倒像是我们需要麻烦似的!增派一位年轻的实习医生或行政助理其实也无妨,但她知道,韦尔伯·拉奇所竭力维护的是替人堕胎的权利,在没有弄清别人对这件事的看法之前,他怎么能轻易接受他们派来的人呢? “呃,拉奇医生,”金格里奇医生柔声解释,“您当然知道,我们并没有认为您‘老得路也走不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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