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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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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奇医生和葛洛根太太读起《小杜丽》,到头来也是一场徒劳。葛洛根太太根本就没有看到“凶恶的”监狱那一段,因为马赛那炙热、炫目的骄阳过于刺眼,她只得早早罢休。拉奇医生在荷马和美洛妮相继离去之后,重新担起了为孩子们晚读的任务。他试着给女孩们读《小杜丽》。这本书的主人公不是个女孩吗?可书中所描述的马赛烈日下的灼热空气与监狱中的腐败气息形成巨大的反差,让女孩们听了无法入睡。所以,念到第三章时(这一章不巧有个令孤儿们伤心的标题:“家”),拉奇医生索性作罢。当时,他刚刚开始朗读有关伦敦那一段,那是一个周日的傍晚,教堂的钟声四处回荡,“忧郁的街道上,散落着忏悔的煤渣。”读到这里,他突然顿住,心想:我们这里不需要更多的忧郁! 于是,他问道:“我们要不要稍等一阵子,然后再重新读《简·爱》?”女孩们听了,忙不迭地点头同意。 拉奇医生知道,那个有着慈善家面孔的英俊青年一定有位乐善好施的母亲,愿意帮助那些“境况较为不幸的人”——她自己曾在信中这么说过。因此,他便动手给奥莉芙·华辛顿写信。 亲爱的华辛顿太太: 在圣克劳兹,我们十分依赖仅有的几件奢侈品,并希望(更祈求)它们经久耐用。烦请你转告荷马:他的朋友美洛妮已离开我们(去向不明),她还带走了这儿唯一的一本《简·爱》。由于院中的女孩习惯了有人给她们读这本书(荷马过去就读过),所以,如果荷马能为我们再找一本《简·爱》,我们会非常感激。在别的地方,有书店…… 拉奇医生知道,这么一来,他可以同时达到两个目的:奥莉芙·华辛顿会亲自寄来一本《简·爱》,而且很可能是崭新的;而荷马则会得知一个重要信息:美洛妮离开了圣克劳兹,已投身于茫茫人海。拉奇想,荷马应该知道此事,他或许会提防美洛妮。 至于那本《小杜丽》,爱德娜护士在看了扉页上的赠言后,虽然也感动落泪,可她一贯很少看书,所以除了赠言之外,她并没有继续看下去;而安琪拉护士更是早已败在狄更斯的笔下,因此对《小杜丽》也兴趣不大,在看了开头部分马赛的阳光那一段后,便将它搁在了一边。 自那以后的许多年里,坎蒂那本没有读完的《小杜丽》就一直放在安琪拉护士办公室里。那些等着与拉奇医生面谈的客人偶尔会心不在焉地拿起它,像看杂志似的随手翻翻,以缓和自己的紧张情绪,但拉奇医生从不让客人久等,所以他们往往一页都不会看完。再说,多数客人更愿意浏览那堆五花八门的目录,看看蔬果籽或钓鱼用具,以及穿在那些没有脑袋或缺胳膊少腿的模特——那年头的服装模特都是这样——身上的各式各样的内衣。 拉奇医生曾经写道:“在别的地方,人们有哺乳胸罩。”可随后,他就不知怎么往下写了,于是这句话便成了圣克劳兹简史中的一个小片段。 《小杜丽》这本书似乎注定不会有人看,就连坎蒂在发现那本书不翼而飞(她一直想不通是怎么不见的)而另买一本之后,还是没有把它看完,尽管那是老师指定的阅读书目。她也是从一开始就难以忍受马赛骄阳的灼热,但她也怀疑其中可能另有原因,也许是因为那本书总让她回想起往返圣克劳兹的漫长旅途中的不适,以及她在那儿的不快经历吧! 她对那趟回程的记忆尤为深刻。当时她靠在后座休息,周围一片黑暗,只有凯迪拉克的车灯以及华力嘴里香烟的烟头发出的光亮,耳边是车轮平稳转动的“嗡嗡”声。她暗自庆幸有荷马同行,这样她就不必跟华力说话或听他说话,只管让他与荷马聊天,她甚至懒得去听他们谈话的内容。华力后来对她说,他们当时谈的是“人生经历”。他说:“那孩子的经历可不一般,不过我应该让他亲口告诉你。” 他们谈话的声音与车轮的“嗡嗡”声一样具有催眠作用,可尽管她极度疲乏,却始终无法入睡。她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出血情况,担心是否出血过多。回程途中,她三次让华力停车,不停地检查自己的出血量并更换纱布垫。拉奇医生给了她不少纱布垫。可它们够用吗?出多少血才算是出血过多呢?她盯着荷马的后脑勺,心想:如果明天流得更多,或者到后天还像今天这样,我就只好问他了。 有一次,当华力去上厕所,车里只有她和荷马时,荷马头也不回地对她说:“你也许会有痉挛感,大概和痛经差不多。你可能还在流血,但不会像月经量那么多,更不会像月经量最多时那样。如果纱布垫上的血只有两三英寸宽,就不必担心,那是正常现象。” “谢谢。”坎蒂低声道。 他接着说:“出血量明天就会减少,后天会更少。如果你不放心,尽管来问我。” “好的。”坎蒂回答。她心里觉得奇怪:这个年龄跟她相仿的男孩居然对她了解得这么清楚。 “我还从来没见过龙虾。”荷马换了个话题,好给坎蒂一个表现权威的机会。 “那你也就从来没吃过了!”坎蒂开心地问。 “我不知道我是否愿意吃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荷马说,坎蒂不禁笑了起来,这时,华力正好回到车里。 “我们在谈龙虾。”荷马解释。 “哦,它们可热闹啦!”华力一句话把三人全逗笑了。 “你见了以后就知道了!”坎蒂对荷马说,接着又告诉华力,“他还从来没见过龙虾呢!” “那等你看见它们时,一定会更有趣!”华力说。坎蒂因为笑得太厉害,觉得肚子有点痛,便猛然止住笑,可荷马仍然笑个不停。华力又说:“你等着瞧,它们还会跟你说话呢!每次看见龙虾说话的样子,我就要笑破肚皮!” 他们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后,荷马又说:“你知道吗?我也从来没见过大海呢!” “坎蒂,你听见了吗?”华力问道。可坎蒂笑过之后心情已经放松,终于沉沉地睡去。华力又问荷马:“你真的没见过大海吗?” “没错。”荷马回答。 “这可就不怎么有趣了。”华力认真地说。 “没错。”荷马说。 稍后,华力问他:“你想开一会儿车吗?” “我不会开车。”荷马说。 “真的?”华力又吃了一惊。过了好久,快到半夜时,华力又问:“呃,你有没有跟女孩在一起过?我是说做爱。”然而,一向为失眠所烦恼的荷马,在与新朋友开怀大笑之后全身放松,也已经酣然入睡。如果华力知道荷马此前甚至从来不曾与朋友一同开怀大笑过,他是不是会更加惊讶?而且,荷马可能也不知道他和美洛妮的关系就是那种仅止于肉体的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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