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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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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说:“给我两枚五毛银币。”爸在口袋里翻了半天,给了她两枚银币。妈找到水盆,装满水,走进帐篷。帐篷里几乎全黑了。赛丽走进去,点燃一支蜡烛,把它立在箱子上,又走出去。有那么一会儿,妈只是低头看着故去的老人,满心悲悯地从围裙上撕下一条布,缠在爷爷的下巴上。她把爷爷的手脚拉直,将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她合上他的眼皮,在两只眼睛上各放一枚银币。她扣好他的衬衣,洗净他的脸。 赛丽朝里张望,说:“需要我帮忙吗?” 妈缓缓抬起头。“进来吧,”她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女儿很乖,”赛丽说,“她这会儿正削土豆皮呢。需要我怎么帮你?” “我要给爷爷全身擦洗擦洗,”妈说,“可他没有别的衣服了。当然,你的被子已经被弄脏了,被子上有了死人的气味,是怎么都洗不掉的。我妈就是死在床上的,死了两年了,我还亲眼见到一条狗冲着那张床垫又是吼又是抖的。我们就用你的被子裹着爷爷下葬吧。我们会赔你的。我们再给你一床被子。” 赛丽说:“你别这么说。我们很高兴能帮到你们。我很久都没有感觉到——这么踏实了。人就是需要——帮助别人。” 妈点点头。“是的。”她说。她久久地盯着那满脸胡须的苍老面庞,他的下巴被缠了起来,眼睛在烛光下银光闪闪。“怎么弄,他都不可能显得自然了。我们把他裹起来吧。” “老太太倒是接受了。” “唉,她那么大年纪了,”妈说,“只怕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可能要过很久才会真正明白。再说了,我们家的人都很骄傲自己遇事能扛得住。我爸以前经常说:‘谁都会崩溃。只有真正的男人不会。’再难过我们总是扛得住。”妈把爷爷腿上和肩膀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她把被子一角扯到爷爷头上,像是斗篷的帽子一样卷起来,再把它拉下来遮住爷爷的脸。赛丽递给妈七八个大大的别针,妈把被子紧紧扣起来,像个整齐的大包裹。最后,她终于站起来。“这样下葬也不坏了,”她说,“我们有传教士看着他入土,家人也都在他身边。”突然,妈摇晃一下,赛丽走过去扶稳她。“犯困了——”妈有些不好意思,“没关系的,我没事。我们一直忙着准备出发的事,知道吧。” “到外面去呼吸点新鲜空气吧。”赛丽说。 “好,这里的事我都做完了。” 赛丽吹熄蜡烛,两人走了出去。 小小的河谷谷底燃烧着明亮的篝火。乔德用棍子和铁丝做成支架,支架上吊着两个水壶,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水壶盖子底下冲出好多蒸汽。罗莎夏跪在远离热气的地方,拿着长长的勺子。她看见妈从帐篷里走出来,便站起身,走到妈旁边。 “妈,”她说,“我想问你。” “又害怕了?”妈问,“哎呀,想九个月一点儿伤心事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呀。” “可是,这——这会不会影响到宝宝?” 妈说:“有句老话说,‘悲伤里出生的孩子有福享’。是不是,威尔森太太?” “我听过这样的话,”赛丽说,“我还听过另外一句话:‘出生太幸福,大了就发愁。’”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罗莎夏说。 “嗨,我们谁不是七上八下的,你以为好玩呢?”妈说,“你就看好水壶吧。” 男人们聚集在篝火投下的光圈周围。他们的工具是一把铁锹和一把鹤嘴锄。爸在地上划出标记——八英尺长,三英尺宽。大家轮流干活儿。爸用鹤嘴锄把地锄松,约翰伯伯把土铲出来。艾尔锄地,乔德铲土。诺亚锄地,康尼铲土。坑越挖越深,而他们的工作速度丝毫没有减慢。一铲铲的泥土被从坑里飞快地掀出来。最后,乔德站在齐肩深的长方形土坑里,问:“还要挖多深,爸?” “挖深点儿好。再挖几英尺吧。汤姆,你现在出来,把字条写了。” 乔德撑着从坑里跳出来,诺亚接替他。乔德走到妈身边,妈正看着篝火。“我们有笔和纸吗,妈?” 妈慢慢摇头。“没——有。就是这个我们没带。”她朝赛丽望了一眼。这个小个子女人马上走进帐篷,拿回来一本《圣经》和半截铅笔。“这儿,”她说,“前面有一张空白的纸。就写在那上面,然后撕下来吧。”她把书和铅笔递给乔德。 乔德在火光中坐下来。他眯着眼睛,全神贯注,最后,他终于在卷首衬纸上缓慢又小心地写下清晰的大字:“威廉·詹姆斯·乔德长眠于此,这位上了年岁的老人死于中风。他的家人把他埋在这里,是因为他们没有钱为他举办葬礼。他不是被人杀害的。只是中风而死。”他写完了。“妈,你听听我是这么写的。”他把写的话慢慢念给妈听。 “哎呀,听起来挺好的。”她说,“你能不能从《圣经》里挑几句话写上去,看起来更虔诚点儿?就把《圣经》翻开,从里面选几句话吧。” “得短一点儿,”乔德说,“纸上剩的地方不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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