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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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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作战时,虽然派有大将军做统帅,但朱元璋还亲自指导攻取方略,根据所得军事情报和实际经验决定前方的行动,即使对最亲信的将领徐达、李文忠也是如此。例如,吴元年四月十八日给徐达的手令,在处分军事行动以后,接着说:“我的见识只是如此。你每(们)见得高强便当处,随你每意见行着,休执着我的言语,恐怕见不到处,教你每难行事。”洪武三年四月:“说与大将军知道。……这是我家中坐着说的,未知军中便也不便,恁只拣军中便当处便行。”给李文忠的手令:“说与保儿、老儿:……我虽这般说,计量中不如在军中多知备细,随机应变的勾当,你也厮活落些儿也,那里直到我都料定。”[94] 〔[94]王世贞《弇山堂别集》卷八十六《诏令考》二。〕 洪武元年北伐军出发后,他亲自画了征进阵图,派使送给徐达。[95]提出自己的意见给前方统帅,说明只是参考性质,如不符合军中实际情况,可以拣军中便当处行着。但是在涉及有关原则性问题的时候所下的命令就很坚决,不能改变的了。例如,处理降将降官降兵的原则,龙凤十一年十一月初五日令旨:“吴王亲笔:着内使朱明前往军中,说与大将军左相国徐达、副将军平章常遇春知会:十一月初四日捷音至京城,知军中获寇军及首目人等陆万余众,然而俘获甚众,难为囚禁。今差人前去,教你每军中将张(士诚)军精锐勇猛的留一二万。若系不堪任用之徒,就军中暗地除去了当,不必解来,但是大头目,一名名解来。”十二年三月且严厉责备徐达不多杀敌军头目:“吴王令旨:说与总兵宫徐达,攻破高邮之时,城中杀死小军数多。头目不曾杀一名。今军到淮安,若系便降,系是泗州头目青磨黄旛招诱之力,不是你的功劳。如是三月已里,淮安未下,你不杀人的缘故,自说将来者。依奉施行者!”[96] 〔[95]《明太祖实录》卷二十八。〕 〔[96]《弇山堂别集》卷八十六《诏令考》二。〕 对元朝降将的处理,更是十分注意,再三嘱咐,吴元年十二月十天内接连三次派使人到徐达、常遇春军前传谕。第一次说:“将军统率将士,下齐、鲁数十城,求之于古,虽韩信功能不过是也。然事机合变之际,不可不虑。今山东诸将虽皆款附,而未尝遣一人至此。若留降将布列旧地,所谓养虎遗患也。昔汉光武命冯异平三辅营垒,降者遣其渠帅诣京师,散其小民,令就农桑,坏其营垒,无使复聚,古人之虑深矣,将军其思之。”都督同知张兴祖连下山东州、县,得士马万计,就用降将领旧兵随军北伐,元璋得到报告,认为不妥,指出:“此非良策。闻兴祖麾下降将至有领马军千骑者,若一旦临敌,势不足以相加,因而生变。何以制之?”遣使告诉兴祖,今后得一降将及官吏儒生,才有可用的,统统送到京师,不许留下。又遣使告诉徐达、常遇春:“闻大军下山东,所过郡县,元之省、院官来降者甚多,二将军皆留于军中。吾虑其杂处我军,或昼遇敌,或夜遇盗,将变生不测,非我之利。盖此辈初屈于势力,未必尽得其心,不如遣来,使处我官属之间,日相亲近,然后用之,可无后患。”[97]这是因为接受了去年十一月沂州王宣、王信父子降而复叛的教训,[98]叮咛反复,要诸将提高警惕。后来的事实也证明了元璋的远见,洪武元年二月降将乐安俞胜叛,闰七月降将乔佥院叛于济南,[99]虽然都及时平定了,到底还是招致了军事和政治上的损失。 〔[97]《明太祖实录》卷二十三。〕 〔[98]《明太祖实录》卷二十二。〕 〔[99]《明太祖实录》卷二十六、二十九。〕 有一道命令是整饬军队纪律的。龙凤十二年三月,元璋大发脾气:(张士诚军)男子之妻多在高邮被掳,总兵官为甚不肯给亲完聚发来?这个比杀人那个重!当城破之日,将头目军人一概杀了,倒无可论。掳了妻子,发将精汉来我这里,赔了衣粮,又费关防,养不住。杀了男儿,掳了妻小,敌人知道,岂不抗拒?星夜叫冯副使去军前,但有指挥、千户、百户及总兵官的伴当掳了妇女的,割将首级来。总兵官的罪过,回来时与他说话。”[100]冯副使是冯胜。从下和州时候起,朱元璋就十分注意军队纪律,发还掳获妇女。经过了十二年,西吴的军队纪律是所有起事群雄中较好的。但是,随着战争的不断胜利,疆土的日益扩大,许多地主武装的降附,军队的成分日益复杂化了,违反军队纪律的事件也就不断发生。高邮的杀掠受到了严厉的处置以后,全军的纪律也因而提高了。 〔[100]《弇山堂别集》卷八十六《诏令考》二。〕 高邮战役违反军纪案件的经过情况是这样的:总兵官徐达围攻高邮未下,还师救援宜兴,令冯胜督军猛攻,高邮守将诈降,冯胜令指挥康泰带几百人入城,高邮守将关了城门,杀个干净。元璋怒极,叫冯胜回来,打了十大板,还罚他走回高邮。冯胜又羞又气用全力攻城,徐达也从宜兴回兵合攻,取下高邮。一打进城,要报这怨仇,就忘了多年来的约束了。[101] 〔[101]《明史》卷一百二十九《冯胜传》。〕 特务网主要由检校和锦衣卫组成。 检校是朱元璋特设的特务人员,职务是:“专主察听在京大小衙门官吏不公不法,及风闻之事,无不奏闻。”最著名的头子之一叫高见贤,和佥事夏煜、杨宪、凌说等,专作告发人家阴私的勾当,“伺察搏击”。兵马司指挥丁光眼巡街生事,凡是没有路引(通行证)的人都捉拿充军。元璋尝时说:“有这几个人,譬如人家养了恶犬,则人怕。”[102]高见贤建议:“在京犯赃经断官吏,不无怨望,岂容辇毂之下居之?及在外犯赃官吏,合发江北和州,无为住坐,彼处荒田甚多,每人拨与二十亩开垦,亦且得人纳粮当差。”这个意见就当时情况说来,是正确的,合理的,朱元璋接受了。但是触犯了官僚们的众怒,后来他自己也被杨宪举劾,发和州种田。先前在江北种田的都指着他的脸骂:“此路是你开,今亦到此,是报也。”不久被杀。夏煜、丁光眼也犯法先后被杀。这几个人得势时,连元璋最亲信的元勋李善长等人也怕他们,日夜提心吊胆。[103] 〔[102]刘辰《国初事迹》,孙宜《大明初略》四,《明史》卷一百三十五《宋思颜传》。〕 〔[103]刘辰《国初事迹》。〕 禁卫军官派做检校的:有金吾后卫知事靳谦,从元璋数说他的罪状可以看出是一个亲信人物:“朕以为必然至诚,托以心腹,虽有机密事务,亦曾使令究焉。”[104]有何必聚,龙凤五年派帐下卫士何必聚往探江西袁州守将欧平章动静,以断欧平章家门前二石狮尾为证,占袁州后,查看果然不错。[105]有小先锋张焕,还在初克婺州时,就做元璋的亲随伴当从行先锋。 〔[104]《大诰沈匿卷宗》六十。〕 〔[105]钱谦益《国初群雄事略》卷四引俞本《纪事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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