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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〇


  杜太白点点头,表示理解。申时行:

  “但我担心的主要不是道德和舆论。”

  “那是什么?”

  “说担心之前,允许我说说事情的前因,然后再讨论后果。”

  杜太白点点头,又表示理解:“这样才能厘清事物的头尾和逻辑,符合哲学。”

  “我老婆常年有病,是个病老婆,你知道吧?”

  杜太白点点头。杜太白在中学教书时,曾见过申时行老婆几面,知道她患有结核病,已经有十几年了,面如菜色,骨瘦如柴。

  “正因为我老婆有病,我才有了和女学生的事。”

  杜太白:“理解。食色,性也。”

  “但我跟女学生不该有怀孕的事。”

  “没上过床?”

  “上了,等于没上。”

  “为什么呀?”

  “突然不行了。”申时行突然怒了,“你没有这种情况呀?”

  杜太白想想,这种情况他也有过,和何俊英在一起的时候有过,后来还产生了恐惧,越恐惧越不行;倒是后来和梦露没有过这种情况,后来和田锦绣也没有过这种情况;但目前不是跟申时行说“没有过”的时候,便站在曾“有过”的立场上说:

  “谁也不是自来水龙头,说打开就能打开。”

  “难就难在这儿。”

  “既然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实话告诉她不就得了?这道理不难说清啊。”

  “问题是,她说,一年来,她没跟别的人上过床。”

  “你们也没干过呀。”

  “问题是,有时也进去过,转眼就不行了。”

  “射没射呀?”

  “有时射了,有时没射,看当时的情形,发展到了哪一步。”

  杜太白明白了:“问题复杂了。”

  申时行:“难就难在这里。”又说,“人生有两大悲剧,一是得不到你想得到的东西,一是得到你不想得到的东西,两样,我占全了。”

  杜太白突然想起什么,问:“这事,你为啥找我呀?”

  “你是这方面的高手呀。”

  杜太白愣在那里:“我咋给你这印象?”

  “当时你说离婚就离婚,离婚之后,说谈恋爱,就谈恋爱,经历的女的多,有经验呀。”

  杜太白有些哭笑不得,离婚和谈恋爱,和婚内把女学生的肚子搞大了,可是两回事;但现在不是掰扯这两件事不同的时候,便绕开事物性质的区别,只针对数量说:“我也就经过两个女的,能算多吗?”

  私下里,杜太白倒是瞒下一个女的,就是梦露;但鉴于梦露的身份,对人说不清楚,瞒下就瞒下了;同时,这也不是显示自己经历女的多的场合。

  “经历两个女的当然不算多,但你当时说离婚就离婚,快刀斩乱麻,如何跟一个女的了断,处理得炉火纯青,这方面你是大师呀,所以,我得求教于你。”申时行说。

  三年前杜太白跟何俊英离婚,也不是说离就离;心里想离,也拖了七八年没敢说出口;最后还是受了儿子巴黎与春芽闪婚闪离,接着与柳小凤蒸发的启示,才斗胆与何俊英离了婚;离婚的过程中,也扒了几层皮;其中的曲折和苦衷,不足与外人道也,没想到如今被申时行曲解了;当年离婚的前因后果,如果申时行不提,他不愿意回想;如今申时行说起往事,他倒愣着神在那里想起来。屋子里静默了两分钟。两分钟后,申时行急了:

  “你咋不说话呀?你不能应付我呀,我是花了钱的。”

  杜太白回过神来:“不好意思,走神了。”接着聚拢精神,开始针对申时行目前的困境,“老申,也许你的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何以见得?”

  杜太白安慰他:“人都是以自我为中心。人在中心,听到的声音,会比实际声音显得大;得到的感觉,也比实际显得大;也就是,你把世界夸大了;把世界夸大了,也就把事情夸大了。”

  申时行点点头:“但愿如此。”又说,“你不是故意糊弄我吧?”

  杜太白用手止住申时行:“还有,事情本身,也会自我膨胀。”

  “啥意思?”

  “说的是事情,看到事情的,却是我们的眼睛;心里焦虑了,看到的事情,也开始膨胀了。或者说,事情本身不会膨胀,是我们的眼睛,让它膨胀了。”

  “但愿如此。”

  “或者说,夸大和膨胀的事情,你把它当回事,它就越是事;反之,你不把它当回事,它就不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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