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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一


  申时行点点头,在那里沉思。突然又说:“你这话不对。”

  “啥意思?”

  “你可以不当回事,但她肚子确实显形了,就在那里摆着;不但摆着,还一天天长大,怎么能视而不见呢?”

  杜太白有些理屈词穷,想了想:“你说的也对。”

  “昨天,她把话撂给我,如果年前这件事不解决,她就大闹天宫,让我家老老小小,过不成年。”

  “怎么解决?”

  “让我跟我老婆离婚,跟她结婚。”

  “逼宫啊。”

  “暗地里,她逼了我仨月了,要不我留胡子呢。”申时行又说,“如今,明显,她在利用春节这个茬口,节日里闹事,显得动静大。”

  杜太白也有些发愁:“今天都腊月二十九了,就剩一天了。”

  “说的就是这个,期限一到,她就会闹;她一闹,我老婆就知道了;人一得病,气性就大;如果因为这事,我老婆被气死了,算谁的?算你的?”

  杜太白有些慌张:“这事盐里没我,醋里没我,算我头上,你觉得合适吗?”

  “最毒莫过妇人心。”申时行斩钉截铁地说。

  杜太白认为,申时行这话,也是用特殊否定一般,因为一个女学生,把全世界的妇女都否定了,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就不符合哲学。但看他心情正糟,不好与他辩驳;辩驳起来,会越扯越多,便说:

  “她这么逼人,确实不对。”

  “我甚至想出一个解决办法。”申时行说。

  “啥办法?”

  “宰了她。”

  杜太白听明白了,“宰了她”,就是宰了女学生;杜太白吓出一身汗,忙摇手:“使不得,使不得。”

  “不就杀一个人吗?杀人偿命就是了。”

  “你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哪有两个人?”

  “她肚子里还有一个。”

  申时行想了想:“那倒是。”

  杜太白突然想起什么:“也不是两个,是三个。”

  “咋又多出一个?”

  “你说,你老婆气性大,因为这事,再被气死,不就是三个吗?”

  申时行想了想:“那倒是。”

  杜太白突然又想起什么:“也不是三个,是四个。”

  “咋又多出一个?”

  “你杀人偿命,加上你,可不就是四个吗?”

  申时行突然急了:“找你白找了,就会算死的人数。”

  杜太白:“这是后果呀。”

  “我要的不是后果,是解决的办法。”申时行指着杜太白,“比我还没主意,就会花马吊嘴给我讲理论,一点不联系实际。”又感叹,“我这钱算是白花了。”

  杜太白一时又理屈词穷,忙劝:“喝口茶,压压。”

  “你这不是糊弄我吗?”申时行没有喝茶。

  杜太白另辟思路:“那我说点实际的。”

  “啥实际的?”

  “女学生说出这种绝对的话,肯定是她的第一反应。”

  “啥意思?”

  “所以,你不能反对我说理论,只有把理论理清楚,才能联系实际。”

  “你说。”

  “你懂哲学,也允许我斗胆用哲学的逻辑把事情理一理:人对任何事物,都有三层反应,第一反应,是对事物表面的反应,这时候看到的都是事情的片段,把片段与片段的连接给忘了,把整体给忘了。或者说,第一反应,只是感性层面的反应。”

  “第二反应呢?”

  “到达理智的阶段,开始分析事物的内部组成,事物的由来也就是事物的历史,还有,一个事物跟另一个事物的联系,接着会找出事物的性质。你觉得你的女学生说出那些话理智吗?”

  “不理智。”

  “不理智的反应,往往局限于对语言的反应,是你们话赶话的结果,这都是非常感性和肤浅的。接着还有第三个反应。”

  “啥意思?”

  “开始分析事物背后的道理。是道理决定事物,不是事物决定道理。”

  “我过去真小看了你,你还是懂一些哲学的。”申时行又说,“三个反应的反应有些复杂,她倒不是这么复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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