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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


  何之轩说:“我们都在快餐店打过工,管理严格的快餐店都有糖浆和水的配比,是饮料公司给的。”

  方竹认真听讲,诚实地说:“我倒是真没注意到这个,我以前在店里只干收银,你晓得的。”

  “快餐店用的配比是严格按照饮料公司给的,糖浆没有过期,用的水是纯净水,他们最多是个没有及时通告消费者饮料是现场调和饮料,没有把用料公示。如果他们没有按照这些标准来做,那才值得报导,也是报导的重点。新闻人也要讲究个公平公正。”

  方竹听何之轩分析下来,想一想,慎重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要搞清楚再写稿子。”

  何之轩揉揉她的发,倾身吻下去。

  后来,方竹亲自往快餐店内调查,查验到糖浆保存期限无过期情况,用的水也是严格从蒸馏水出口拉了管子。她回头就将稿子删除,虽然白忙一场,但自觉有所长进。

  这些全赖何之轩从旁提点。

  如今梅老板一句话,又令她回忆起当年。想起这样的陈年往事,人生之中,她所能抓住的点滴温馨也就这样几件,陈年的温暖和亲吻的温柔似乎还停留在唇上心间,想起就会不自禁地微笑。

  她同梅老板说:“这些专业知识我还是晓得的,大伙儿在家里冲麦乳精也是冲,冲阿华田也是冲,冲兑饮料实在没有什么新闻点了。”

  梅老板大笑,十分爽快地替她全程安排好工作,也深知她的行业工作需要,同餐厅里头的工作人员招呼好,只讲她是来体验生活的亲戚,隐去了她的记者身份。

  有了朋友关照,很多工作便好进行。

  因为在春节期间,餐厅的工作果真异常忙碌,几乎日日爆满,服务员同厨师更是忙得马不停蹄。

  第一日同方竹一块儿做接听客户订位电话的女孩儿说:“幸亏过来做前台领位,如果做传菜,我就不做了。”

  方竹问:“因为传菜很累?”

  女孩儿答:“是啊,我爸妈心疼。”

  女孩儿是九零后,红扑扑的脸蛋像脆生生的苹果,也许学历不高也许家境不好,才会做社会上头最劳累的服务工种,但有父母视如珠宝,便是矜贵的。

  方竹问:“不能回家过年,他们不怪你?”

  女孩儿换一副赌气嘴脸:“他们不愿意我找这里一起工作的男朋友,我才不回去。等我们赚好钱再回去,他们就没话说了。”

  方竹心上一滞。

  女孩儿叹口气,又说:“大家都认为当服务员是伺候人的工作,没出息,情愿去工厂吸毒气,像那个在什么厂的,都有人做的跳楼了,但是很多人还是喜欢进工厂。因为进工厂当工人比较体面呀!我爸妈都要我找个当工人的,是个电工木工也好,他们看不起当服务员的。”

  有电话进来,女孩儿不再同方竹聊下去。

  凡尘俗世,类似的烦恼总是在轮回。大太阳底下,绝无新鲜之事。方竹又要苦笑。

  女孩儿接完电话,又讲:“所以春节不回去了,春节翻三薪,老板还额外派新年红包,这里有钱客人多,还会给小费,划得来。”

  也是世俗的算计,带着平凡的快乐。

  方竹看着女孩儿同她的小爱人在忙碌的间隙都不忘互望一眼,彼此鼓励,她是羡慕的,也给与真心祝福。

  门外有客进来,是一位长者领着两位年轻人。

  方竹躬身立好,正要唤一声“欢迎光临”,抬起头的刹那,她生生往后退了一步。

  表哥徐斯冲她眨了眨眼睛,莫北客客气气地朝她点头致意。他们都恭恭敬敬跟着位长者。

  方竹把眼睛抬起来,不由自主地把背脊挺直了,光明正大望过去。

  她很久没有在这么近的距离这样望着这位长者了,上一回还是几个月前,在军区里头隔着小花园的假山假水远远望了一回。他正在打着太极拳,不紧不慢的白鹤亮翅,马步蹲得不够低,手摆的位置也不对,身姿刚正而不优美。

  他年轻的时候,身材颀长,身板健壮,动作灵活。年幼的方竹喜爱在他的背上享受女儿应有的父爱,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是我的千里马,爸爸你快跑快跑!”

  “千里马爸爸”没有一般的爸爸那样娇宠小女儿,硬声硬气地斥方竹:“小丫头片子胡扯啥?”一边呵斥一边会抓牢女儿,真的就在军区的操场上跑了两圈。

  方竹张开双手迎着风,看到母亲就等在操场边,夕阳的余晖洒在一家人的笑脸上。她永远都记得。

  她也记得父亲以前没有打太极拳的爱好,这爱好是这两年才培养起来。

  张林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和方竹联系一次,聊的无非是师长最近吃的还可以,身体健康,爱好上了太极拳,脾气锻炼得比以前好了。然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家?”

  仿佛方竹才离开家里没有几天。

  她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在张林的叹息里把电话挂上。

  爱好上打太极拳的父亲,没有年轻时候那样挺直的身板了,这些年愈加略略微偻,鬓发的白线也逐年地蔓延。

  方竹望着他的发,忖思着,不久之前在小花园里看到的他,似乎白发没有那样的多?

  只有他的面容表情还是如旧,方正的国字脸,深刻的法令纹,不怒自威的气势永远不变。小时候她多怕这样一张脸?又多想见到这张脸?

  离开家的很多日子,她对镜自照,想要从自己的面容上发现一丝一毫同这个男人相似的地方,但是结果却是徒然。她的眉眼,她的唇鼻,无一不肖似亡故的母亲。看着这些相似,她就会深刻地想念母亲,感恩着这些肖似。

  方墨箫把目光停留在身着工作服的方竹身上好一会儿,才开的口:“三位,最好包房。”

  九零后女孩儿查阅了电脑上的订位系统,为难地说:“都满了。大堂四人座也满了。”

  方墨箫点点头:“我们等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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