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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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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知道的,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多想上前拥有他有力的拥抱,甚至轻轻的额吻。那一个吻,把她心里的伤口一一安抚。 但是他只是说,他没有行动,他的指尖都没有动一动,就这样临风站立。 不管他因为怎样的理由进的东北菜馆,流逝的时光告诉她,一切都在变化,从前不可能再回来。 月光照下来,方竹看清地上自己的一条影子,和他是分离的。她被风一吹,稍微清醒。刚才才说过的,什么叫做物是人非?都过了这么些年,哪里还有可能旧事重演? 她往后退了一步,说:“车站就在旁边,这里回家很方便,不用麻烦你送了,再见。” 说完一转身,还是改不掉的仓仓皇皇地离去。每一次的结局都只是世间独留她一个。 方竹又回到自己的小亭子间,书架上母亲的相片前的香已燃尽,母亲一如既往望着她颔首微笑。 她趴在母亲相片面前,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妈妈,我该怎么办?我以为我一个人是OK的,可是我看见了他,看见了他以后,我就变得不像我自己,总是做出这样那样愚蠢的事情。妈妈,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把一切事情都做的很糟糕。妈妈,我好想你。” 她的眼泪扑簌簌落下。 但是次日,依然得准时起床,打扮清爽,面临全新一天。昨日的忧郁和犹豫,被今日的忙碌压迫到昨日,这就是都市生活的现实。 方竹晓得不该容许自己这般矫情。 她赶个大早抵达报社办公,社内很多异地户口的记者已请假回家过年,唯有主编老莫每日准时蹲守现场。 老莫把爱人那个研究组写的七七八八的报告拿给方竹过目,里面没有关于李晓的部分,方竹十分感激。她说:“我听说李晓是得了抑郁症。” 老莫叹息摇首:“这个女孩子选择这样的道路,心里不知道承受多大的压力。如果能早点找到她,进行心理干预,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了。” 方竹低声喝:“这都是她的爸爸的责任。”她是有些恨的,是为了李晓而生出的恨。 老莫拍拍方竹的肩膀,“小方,作为记者的职责首先是真实记录,在没有把全部真相搞清楚前,不要轻易地下判断。不是我是非不分,在我们没有搞清楚全部真相前,不要无端地肯定一个人,也不要全盘否定一个人。” 方竹听完主编的话,把浮躁心情暂时撸平,然后才汇报:“我问线人要过她的客户名单。” 老莫沉吟片刻,才说:“小方,找这些女孩子的有一般的人,也有不一般的人。” 方竹坚决地讲:“我明白的,我知道得了抑郁症,最后选择这条路也可能是病发。但是晓晓所处的环境到底是怎么样的,她和她的客人有怎样的交流,她怎么想的,她的爸爸到底为她做过什么,我都想搞明白,为了她搞明白。” 她有一口气憋在心口,为了李晓,也为了自己。且,箭已发出,已无收回可能。 线人阿鸣最近缺钱,又寻上了她,她提出交换条件,阿鸣表示尽力去弄,这几天可能就会有眉目。她对老莫讲:“如果拿到晓晓客户的名单,是不是可以加上中介的资料,一并交到派出所去?” 老莫仰头揉了揉老花眼镜:“凭我们的微薄之力,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做到什么程度吧!”他对方竹关切地讲,“这几年你做了很多深入细致的报导,方方面面的人得罪了不少,自己要当心。” 方竹笑:“人生攻击我是不怕的,被派出所找进去喝茶我也不怕的。” 这几年她做报导很搏命,确如老莫所言,得罪过白道黑道上的不少人。最凶险的一回是她卧底报导浙东一条上下勾结成型的假药产业链。当时不慎暴露身份后,被一群不明人士包围在旅社内,报警也无用,她在旅社内以缺粮少水的状态同外头的人僵持了两天,才有上海报社的外援和警方过来解围。从旅社出来见着阳光时,人差点虚脱过去。 但,真实记录和如实报导,是记者的天职。方竹当初选择了这项事业,就绝对不会后悔。只是——可惜,何之轩如今已经不再是记者了。 又思及他,她对自己拼命摇头。不可不可,怎好任由自己又开始放纵这样的情感?明明一切都已过去,往日之事不可再来纷扰内心。 然则,不得不面对的寂寞春节又临面前。这几年,方竹认为自己已习惯渡过这些难耐的团圆节日。在漫漫长假里,她会申请外派做报导,也会选择忙碌的选题混掉十来天的假期,把这个寂寞节日平安渡过。 今年自然也不会例外,方竹顺便将春节的选题提给老莫。 老莫对着她报的选题直摇头,她率先把老莫要讲的话讲掉:“老编,您看春节期间在服务场所坚持打工的外来务工人员的心情是不是更值得探究?春节期间服务业的用工荒问题是不是应该正视?” 老莫叹气:“倔脾气,难讲通。和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 方竹收好选题材料,没把这句话听进耳朵内。还是工作是一等一的大事。 她先是选了一间曾做过报导的餐厅沟通春节期间做一天服务员体验生活。老板姓梅,人很客气,听了方竹的需求,说:“我们欢迎记者同志来了解行业人力资源大难题啊!虽然我们的酸梅汤也是酸梅膏冲出来的,不过我们可绝对不用地沟油的啊!” 方竹不由笑起来。 若干年之前,何之轩同她分享记者经验,讲过当记者最不作兴不了解行业操作,把常态当做非常态报导看来吸引读者眼球,完成版面内容。要报导一个行业的情况,非得做足功课,别写下惹人笑谈的报导。 她还在当报社实习生那会儿还在当行业新人时,每日最头疼的便是找到有意思的新闻点,有时候需要搜肠刮肚地想新闻。 譬如她想起在快餐店打工时,看到快餐店内是用可乐雪碧糖浆同纯净水通过饮料机调和成饮料,并不是销售超市出售的饮料,便觉着也许算欺骗消费者。当下便写出一稿来。 晚上何之轩跑完新闻回到家,像家长一样审核她的新闻稿,看完以后,用手指扣扣她的脑门。 她抱牢他的腰,撒娇辩驳:“干嘛干嘛?我写的难道没有道理吗?我身边的很多人都以为他们店里的七喜雪碧都是饮料公司原装的,批发了饮料直接倒进饮料机再倒出来的。都不知道是糖浆加水冲兑出来的,没有标明具体的成分,肯定涉水很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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