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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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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竹闭一闭眼睛,憋了憋气,才说:“如你所见,干着记者干的事儿。一切过的还不错,兼职给杂志做特约撰稿人,在这行里算是有了些声名,能够立身了。 何之轩扬了扬眉,这是他年轻时候最神气的表情,他说:“你一直能做的最好。” 方竹扭头看窗外,她想说,你才做的最好。 看看他的着装和他的车就能明白了。可她,绝对不是做的最好,这样的灰头土脸。几次重逢,仓皇失措的那个一直是她。 做的最好,也许她曾经能做的最好。可是自从失败了第一次,后来也绝对不会做的最好了。 离婚的时候,她说:“何之轩,我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失败。走到这个地步,你输了我也输了,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依旧什么话都不说,站在她的对面望定她。 那时,她是真的以为,在他们两个人的感情里,他们是一起失败的。她最后选择了一个解决方式,而他没有异议。两个人的过去,定格在那一个瞬间,此后你好我坏,永不相干。那样,她至少还剩着快刀斩断乱麻的骄傲。 直到再一次见到他,她发现,他可以站得比她高,而她却仍旧无法坦然。呵!这可真令人丧气。 方竹的精神状态不好,神情又萎靡不振,就这样坐在他的车里,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视线模糊。调开视线,忽然就看见自己脚上灰尘扑扑的耐克鞋,如同她整个人,都是灰蒙蒙的。 再次见到他至今,她就一直这样低着头,灰蒙一片,恨不得自己模糊成一个休止符。 方竹悚然一惊,她原来是害怕看到他再看她一眼,可是——又有渴望,渴望休止符绝再变成省略号。 但,绝不能如此。 前头到了一个地铁站,旁边还有一家便利店,方竹突然就说:“我正要买东西,你放我在这里下就成了,我们那儿都是小弄堂,大车开不进去。” 何之轩没有拒绝她的提议,把车停在了路旁,但也没有马上打开车门。 方竹舔了舔嘴唇,那儿有些干燥。她又说:“何之轩,谢谢你送了我这段。” 过了一会儿,他才松开安全带,起身下车,先帮她把车门开了下来,又回到车后开了后备箱,把她的自行车拿了出来,松开装好,推到她的手上。 风呼呼一吹,方竹头发就乱了。她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冲着他摆摆手,转一个身,直往便利店冲。他在她身后说:“别忘了买板蓝根。” 她本可以回头朝他微笑,说“我知道”,但步子一顿,笔直地就往灯火通明的便利店跑去。 方竹把车在店外停好,再走到店内。店里开着暖气,温暖如春。鼻头又一酸,方竹的眼睛又红了。她站在玻璃旁的“关东煮”边上,偷偷瞧着他的车,他在那儿停了好几秒,然后缓缓动了起来,直到离开这里。 她想,他毕竟还是没等她。 这又是委屈的,让她又矛盾又委屈。她是自困的,看不透的,所以无法洒脱做人。 自己和何之轩,千言万语,只有一本乱帐。怎么都是说不通的。 方竹买了一包纸巾,鼻子却突然通了,原来是酸了。她以为自己会因此流下眼泪,谁知竟没有。用力吸了两下,终于能呼吸新鲜空气。 何之轩坐在车里,望着方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踩下油门。 车子慢慢驶入车河,她的背影在便利店的霓虹灯箱下模糊不清起来。 刚从香港的“君远”总部调入上海分部,工作上的千头万绪很令人烦恼。但是,一切都比不上重新遇见方竹。 他想不到的是,她的好朋友会在他的公司内任职。原来天涯海角的距离,一下缩短到透过一个人就能得知对方的讯息。 其实他早就有了方竹新居的地址,就在前几日的部门活动后,他把几位同路的女同事一一送回家。杨筱光的家同方家所在军区离得很近。他把那里的道路记得很清晰。那边的大马路上有连绵的梧桐,有时候长岔的枝桠会把红绿灯阻挡。 他开到这个路口,把车停了下来,摇下窗,往外看了一眼,又一眼,再一眼,直到后面有车摁了喇叭,他摇上窗才又把车再往前驶去。 再往前,就会慢慢靠近森严的军区,红墙大院,把里外严密阻隔,在正门外,更安了红绿灯指挥车辆行驶,方便里头的人通行。 他开过这扇大门时,是放慢了速度,所以如愿地被亮起来的红灯阻止了。 他有点觉着热,松了松领带,又将车窗摇下来,风吹了进来。他望了望庄严的大门里,另有幽深的林荫大道,不知通往何处,只有门前的站岗的士兵,百年如一日地挺拔,好像一切都未曾改变。 这一刻过得十分慢,杨筱光坐在他身边忍不住偷偷望了他几眼,然后憋不住了,说:“她不住这儿了,后来再也没有回过家。” 他在黑暗里沉默,紧紧握住方向盘的手指,慢慢地一节一节松开,问:“是吗?” 杨筱光“腾”地坐起身:“你干嘛不找她呢?” 红灯灭了,绿灯亮起来,他把车子又缓缓启动起来。 杨筱光是个爽快个性,当下掏出了便笺和笔,写了一个地址,贴在他的驾驶座前。 他看着地址,只能苦笑。 原来自己表现得这样明显,丝毫瞒骗不了她的朋友。 过了这么多年,他仍然把她最初的模样记得很清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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