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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七


  明珠不错眼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蓦地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松快快地落回丹田,就又提了起来——他又回来了!

  这次是横着进来的,他像个麻袋一样被抛进来,从门口一直飞到明珠脚下。

  “谁!”明珠又紧了紧手中的刀,警惕地大声喝问。

  门外走进来一个年轻人,一袭白袍,面容俊美。他背着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小小的茶棚内扫了一眼,最后落在明珠脸上。

  被扔在地上的公差还在“哎哟哟”地痛叫,也不知是真疼还是装疼。

  明珠心念电转,衡量起眼前的情况。这人很可能听到了方才的事情,他没有一进来就收拾她,也没有要救下公差的意思,说明一切还有余地。

  而且,这荒郊野外的,无食无水,就算她今天一时逃脱,也不见得能活下来。

  想到这里,她丢开刀,跌跌撞撞地飞奔过去,抱住那白衣男子的大腿痛哭道:“少侠救命!”

  白衣男子一动未动:“姑娘,请你先把裤子穿上。”

  “……”

  明珠不好意思当着几个大老爷们儿穿裤子,也不好意思把他们赶出去,所以只好自己拎着裤子到外面去穿。

  光天化日之下穿裤子的感受真的很不好……

  等她收拾妥当,再进去时,便看到两个公差正对着白衣男子跪地求饶。其中一个被摔一下倒也罢了,而那位蛋疼君此时虽依然疼得紧,却也不敢怠慢,颤颤巍巍地爬起来磕了个头,又无力地向旁边一歪,倒在地上。

  明珠再开口时,称呼已经从“少侠”变成了“恩公”,自动把自己划归到白衣男子一方,让两个公差禁不住暗叹此人太过无耻。

  白衣男子依然背着手静立,细长的眼睛淡淡地扫了一下地上两人,眸光冷冽,直看得两人心头发凉。一番精神打压之后,他终于开口了:“你们身为公人,为何要谋害流犯,是受何人指使?”

  “回,回,回大侠!是黎阳公主!我们也是被人逼迫的!求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白衣男子闭了一下眼睛,手轻轻一挥。他身后的亲随很有眼色,立刻踹了地上人几脚:“还不快滚!”

  两个公差相携离开之后,明珠跪下来:“多谢恩公今日相救,敢问恩公尊姓大名,他日明珠定要为恩公立个长生牌位,日日为恩公祈福;来生便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今日恩情。”

  然而他并不买她的账:“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不过是好奇,便进来问两句。他日你若再遭不测,也能做个明白鬼。”说着抬脚要走。

  明珠哪里肯就这样放过机会,她故技重施,又要抱住他的腿,然而他的身手极好,只略微一拧身,便避了过去。

  明珠见状,就地滚了两滚,滚到亲随脚下,一把抱住:“这位小哥一看就是好人!求求你带我走,要么就现在杀了我,也好过留在这里渴死饿死,被野兽咬死!”

  随从平日也是反应果敢手段狠绝的,遇到死皮赖脸的女人却有些不知所措。眼见主子已经不再理他们,径自走出去,他着急地跟上去,脚下拖着明珠。

  白衣男子回头看到这副情状,便有些无奈:“你可知我为何不帮你?”

  明珠心道,我怎么知道?

  “黎阳公主是我的妹妹。”

  明珠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手也不知不觉松下来。亲随抓住机会赶紧脱离她的魔掌,逃回白衣男子身后。

  明珠几乎瘫坐在地上,她的眼圈发红,怔怔地看着白衣男子,水汽蒙眬的眼眸中流溢着震惊、悲伤、愤怒,以及……厌恶?

  他被看得十分不自在,又觉自己有些无辜。轻叹一口气,他说道:“我带你去大同,从此之后不要回京。”

  明珠与她的“恩公”共乘一骑,一行人快马加鞭地奔向大同。她也随着旁人改口称这年轻人为“王爷”了。公主的哥哥,可不就是王爷吗?

  明珠是小地方来的,在京城的几天也只顾着找丈夫,对这位王爷的底细不是很清楚。他自己也不爱透露,她只知道他的名字叫作纪简从。

  纪简从不知自己那刁蛮的妹妹为什么找这人的麻烦,他不想管,便也不问,然而明珠却大大咧咧地把事情和盘托出了。

  “我是来京城找我相公的,我相公名叫谭相,也是福建人。三年前他上京赶考,便没有回来。我从京城里打听,人人都说今科状元就是福建谭相,可是那个谭相和黎阳公主成亲了,做了驸马。你们说可笑不可笑?”因时间太赶,错过了驿站,晚上几人只能露宿。明珠与众人围着篝火,聊着天,火焰跳动着,映着她的面庞,忽明忽暗,像是会发光一般。她说道:“我是他的原配,他便是想纳妾,也该和我这当家主母说一声才是。”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见这女人这样落寞,禁不住唏嘘摇头。什么纳妾,真是痴话,谭相明明是明媒正娶了公主。这世道,人为了权势,连杀人放火都做得出来,更何况休妻再娶。他们打量着明珠,这女人都狼狈成这样,还难掩姿容,可见是真的漂亮。可有时候漂亮是最不顶用的,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公主哪怕长成一头母猪,也有大把男人上杆子求。

  当然了,作为男人,大家虽然理解谭相的动机,但他这事儿办得实在不厚道,会遭人唾骂的。而且那黎阳公主也不是什么好鸟,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呢,眼前这小娘子真怪可怜的。

  爷们儿不太会安慰人,几个耿直的汉子便开骂了。当着王爷的面,不好骂他妹妹,大家的主要攻击对象就成了谭相。

  一阵秋风吹来,明珠抱着胳膊打了个寒战。她低着头,瑟缩着,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纪简从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扔到她头上,几乎把她全盖住了。她拉下来披风,把自己裹紧。“谢谢。”她说道,带着浓浓的鼻音。

  尽管她埋着头极力掩饰,但纪简从依然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泪珠像是花瓣上汇聚的露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皱了皱眉,说道:“别哭了,弄脏我的衣服。”

  当夜,明珠要和他们一起露宿。一个女人和一群大男人在野外过夜,真是说不出的不自在。那些男人围着纪简从躺了一个圈,另外有人守夜。大概是因为纪简从救了她,总之明珠对纪简从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晚上睡觉时也挨他近了一些。

  野外的秋风很有些凛冽,呼号了一夜。明珠身上裹的那件披风渐渐地便挡不住这猛烈的寒风,后半夜的时候,她睡得迷迷瞪瞪,冷得难受时,便不自觉地朝着暖和的物体滚,滚啊滚,滚进了纪简从的怀里。然后她就不愿意离开了。

  纪简从次日醒来时,看到明珠那张放大的睡颜,一时间有点蒙。他找回了神志,不禁有些好笑,这女人怎的如此心宽,就这样直愣愣地往男人怀里扎,可也太放心他了。

  明珠熟睡之中无知无觉,大概是冷的缘故,她恨不得贴在他身上。

  纪简从翻了个身,躺在地上。“挂”在他身上的明珠便也跟着翻动,趴在了他的身上。

  他真不知该如何挣脱了。

  周围有几人醒来,看到他们两个这样,便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起来。

  明珠终于在这些响动中醒来了。那样一双漂亮的水眸,黑白分明,浓密的睫毛上沾了些露珠,飞快地翻动了几下,最后目光聚集在眼前那张俊脸上。

  纪简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你是想非礼本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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