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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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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由得又叫了一声:“节度使!” 崔倚却板着脸孔,毫不容情,声音更是如同三九寒冰:“何校尉,这种私闯大营、意图窃取军机的小贼,按我们定胜军的军规该如何处置,你如何不知?今日他闯进来,你却知情不举,亦有罪责。”又道:“你既犯了错,便按军规禁步三日吧。”言讫,便令左右押着李嶷,一同大步离开。 突然生了这般变故,她心中又急又躁,正焦虑之间,忽听门扇吱呀一声,原来是桃子被崔倚的两名亲卫押入室内,旋即又听见落锁之声,原来崔倚下令,立时将她们主仆二人关在这屋子里禁足了。 桃子与她不由面面相觑,桃子道:“我远远看见节度使率人朝这边过来,正想给你报信呢,偏就被节度使伏在暗处的亲卫拿住了,不令我出声。” 阿萤道:“此事也不能怪你,只是阿爹这次,着实生气,不知道……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置李嶷。” 桃子宽慰道:“校尉,节度使纵然生气,总不至于真杀了秦王。” 阿萤心想,以爹爹的脾气,那可还真的难说。虽然上次李嶷送自己归营,他生气万分,最后到底看在自己面子上,没有过多追究,但此一时,彼一时也。李嶷软硬兼施,让定胜军出兵与镇西军同取西长京,也因此,不得不承认天子继位,爹爹心里总归是有几分不悦的,这次他又深夜潜入自己卧房之中,爹爹震怒,理所应当。 她不由长叹一声:“只怕他这次要吃一些苦头吧。” 桃子不以为然:“那也是活该,适才秦王来的时候我就说,这深更半夜的,不如明日堂堂正正来见,难道还怕见不着吗?他偏说明日太晚了,这不,就叫节度使逮个正着?倒连累着你我,也在这里被禁足。” 阿萤不由得一笑,问道:“谢长耳难道没来吗?” 桃子说道:“他倒是来了,只不过秦王叫他在外面望风……我还没见着他呢,节度使就忽然来了。” 阿萤听她语气中满是懊恼,不由笑道:“这也难不住我们的桃子,你那里不是有哨子吗?你把哨子吹响,他不就来了?” 桃子发愁道:“节度使把这屋子周围,都布下了人,只怕他一时进不来。” “谢长耳虽然憨直,却也不傻。”阿萤浑不以为意:“秦王既然叫他望风,现在秦王失陷在此,那谢长耳就一定能想到法子来见我们。” 阿萤说的话不错,桃子吹响哨子,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谢长耳不知道用何法子,竟然身穿定胜军的服色,手捧托盘,盘中放着一些饮食,假作是给她们送夜宵的人,就那样大摇大摆走进屋子里。 桃子一见就认出了他,奈何屋外皆是看守,因此不动声色,接过他手中的托盘,压低声音问:“你带了多少人来?” 谢长耳见到她,来不及欢喜,也学着她的模样,压低声音说道:“十七郎就带了我一个人来的。”忙忙又与何校尉见礼,说道:“何校尉,如何这屋子外面都是看守,还布置有弓弩,我费了好大的周折才混进来的。” 阿萤不由得轻笑一声,说道:“十七郎被节度使抓起来啦,咱们得想法子救他。” 谢长耳闻得此语,也不着急,在他觉得,何校尉是自己人,桃子当然也是自己人,既然她们都是自己人,那节度使把李嶷抓起来了,又有什么可着急的,十七郎那么聪明,何校尉跟他一样能干,那定然会被救出来的。 他于是兴兴头头地问:“咱们怎么想法子去救他?” 阿萤说道:“节度使命重兵围了这里,我身上又病着,不能打斗,如果咱们把外面的看守骗两个进来,打晕了绑起来,换上他们的衣服,就可以像你刚刚一样,大摇大摆地出去了。只不过,我想了想,既然你进来了,又穿了有这身衣服,不如我换上这衣服出去,桃子你和长耳留在这屋子里,扮作我仍在此处,不然,只怕立时就会露出破绽。” 桃子与谢长耳素来知她极有谋略,知道她哪怕孤身一人,定然也有法子救出李嶷,不由连连点头称是。 话说李嶷被崔倚亲自押了出去,崔倚睬也不睬,便令人将他关进水牢。这长州城原是安南都护府所在,自孙靖作乱以来,屡遭刀兵,连都护府都被乱军焚毁大半,定胜军此番驻守长州,选了这都护府旧址作大营中军所在,这水牢亦是从前都护府羁押重犯所用,皆是石头砌成,十分牢固。 李嶷既被押入水牢,手上脚上都捆上了重重镣铐,又将他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显然是怕他逃走。李嶷见如此境况,却也并不慌张,就在那牢房里靠着石墙席地而坐。这牢房四面石墙,只有朝外的那面石墙上留着一个丈来高的石洞,安着厚厚一扇木门,因这门矮,所以进出皆要弯腰,这木门虽厚,幸而石墙并不平整光滑,门外乃是一条通道,道旁石墙上插着火把,便通过这门四周的缝隙透进来缕缕光亮,令这牢房之中隐隐约约,亦可见物。 李嶷百般无聊,见地上杂乱铺着些稻草,便抽了些出来,三下两小,编成一个小人模样,拿在手里看了看,觉得甚是有趣,于是又抽了些稻草,亦编成一个小人,两个稻草小人一个编作男子束发,另一个编作女郎梳鬟,他便将这两个稻草小人,一个当作自己,一个当作阿萤,如同皮影一般,举着说起话来。 “阿萤,不知道你吃了药没有。你爹爹好凶,尽板着一张脸,也不怕吓着你,早知道如此,我就应该一闯进来,就带着你一起远走高飞。” 他手指微屈,那作女郎打扮的稻草小人便如同点点头一般,说道:“好呀,十七郎,咱们一起私奔吧。” 正说话间,忽闻木门之外,有人轻笑一声,低语轻嗔,说道:“谁要跟你私奔,你别在这里做梦了。”紧接着外头锁钥作响,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却正是阿萤,她穿着崔倚亲卫的服色,手中提着一盏灯笼,径直走了进来。 他心中大喜,连忙站起来,说道:“你可算是来了。” 她斜睨了他一眼,说道:“我要是不来,怎么知道你连待在牢房里都不老实,还在编排我要和你私奔。” 他兴冲冲将那一对稻草编的小人举起来给她看:“你看,像不像我和你。” 她举起灯笼,仔细看了看,李嶷又举起那个作男子束发的稻草小人,在自己脸侧对着一比,她忍不住扑哧一笑,说道:“这个嘛,跟你倒是有几分像。” 李嶷将两个稻草小人都塞进她手里,说道:“给你留着玩吧。” 她说道:“你都被关在牢里了,还有闲情逸致编这个玩。” 他笑道:“反正你总会来救我的。”她啐了他一声,说道:“我才不是来救你的,我是奉了节度使之令,拿手书来提你出狱去审问。”他不由得眉开眼笑:“那节度使的手书,你一定仿得很像。” 节度使的手书其实仿得很粗糙,她仓促之间,虽将崔倚的笔迹模仿得极是相像,但用印花押,其实不能细看,好在牢中灯火昏暗,几名狱卒又见她穿着崔倚亲卫服色,从容自若,并未起疑,只是笑着叮嘱她道:“上头说这个人力气很大,切勿解了此人的镣铐。”见她郑重地点一点头,便任由她押着李嶷出了水牢。 待出得狱中,又穿过数重院落,此刻早已经明月西斜,正是夜色最沉寂之时,唯有朦胧的月色照着院中花木扶疏,一阵夜风袭来,她忍不住咳嗽数声,李嶷见状早就脱下了外衣,想要披在她肩上,她摆手示意不要,强自压着咳嗽,指着一棵大树说道:“从那边越过院墙,就可以出去了,你快些回去吧。” 李嶷说道:“我既来了,就暂且不想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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