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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二


  “可以啊,”娜斯佳站起身答应道,“我给你盛饭,只是你得快点儿讲。我也很感兴趣。我可是想把我们的米沙·多岑科介绍给伊琳什卡,但塔尼娅不让。因此,我想知道,你们这个和睦的家庭究竟用怎样一个人取代了我那位讨人喜欢的单身同事。”

  “阿娜斯塔霞,”斯塔索夫一本正经地说,“我非常尊重米沙,而且我本人也认识他。但说实在话,要是与我刚才看见和我们的伊琳娜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比,他就只能到一边歇着去了。姑娘们,就是这么回事!”

  “斯塔索夫,你比任何女人都坏。”塔姬雅娜有些不高兴了,“总也说不到点儿上,你这叫什么表达感情的方式!你进家门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从你这儿还没听到一句有意义的话,除了一些‘啊’,‘呀’之类的感叹词,就是责备人的话。快点讲经过!”

  “经过?”他狡黠地眯缝着眼睛,“好吧,就给你们讲讲,我开车到咱们楼前,很黑,但路灯还亮着。正好在灯下停着一辆异常漂亮的汽车,本特立-大陆牌,比奔驰600还要贵一倍。”

  “这种型号的奔驰值多少钱?”娜斯佳立即发问,她对汽车一窍不通,但她不能容忍任何含糊性。

  “一般十二万,根据发动机情况再上下浮动两万,”塔姬雅娜马上回答道,“斯塔索夫,别岔开!”

  “我不会岔开的。”

  娜斯佳在他面前放了一个盘子,里边装着一大块薰肉和炖好的土豆。弗拉季斯拉夫马上用刀切下一大块肉,开始有滋有味地嚼起来。

  “这还差不多,”他把第一块肉吃下后满意地说,“和空肚子相比,已经完全是另一种感觉了,我继续给你们讲。我感到很奇怪,是谁开着一辆这么漂亮的家伙到我们这个已被上帝遗忘的新区来,所以我坐在车里没下车。随后,我看见从这辆昂贵的高档小汽车里下来的是我们的伊拉奇卡。可她是怎么下车的,你们真应该亲眼看一看!先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他绕过汽车,从乘客位置那一侧打开车门,伸出手,然后,我们的姑娘才出现。而且,我们的姑娘手中拿着非常、非常大的一束花,这么大的花束我只在电影节的时候在电影明星手里才见过。他们并肩站着,很亲切地谈着话。具体在谈什么,我没听见。

  “这位追求者还不时地略微拥抱一下伊拉奇卡,并吻她的额头或鬓角。而她紧紧地依偎着他,贴得是那么紧。但他没有任何下流的性挑逗,确实没有。没有摸她的臀部,也没有碰她的前胸,连她的嘴唇都没吻。只是吻了她的额头和鬓角,我看他们好像在告别,这位追求者在吻伊拉奇卡的手。不能就这样,他马上就要离开,而我还没看清楚他,这不行。我下了车,径直向他们走过去,没有任何不满的表示,非常礼貌地问了声好。然后很严肃地说:‘伊拉,已经很晚了,你该回家了。’我的目的是让这位情人知道,伊拉在我们这儿不是没人照看,如果有事情的话,有人会为她出面的。但我没有再施加压力,马上就进了楼门,以免他们尴尬。现在我向你们报告,这个男人比我稍年轻一些,三十五至三十六岁之间,面相敦厚,不像个生活轻浮的人,是个挺严肃的人。衣着高档,和他的汽车很相配。他手上那块表也得值三万美元。”

  “他长得漂亮吗?”塔姬雅娜问道,她听丈夫讲得入了迷。

  “鬼才知道。”斯塔索夫耸了耸肩说,“你们这些姑娘们,难道你们能搞清楚,谁长得漂亮,谁长得难看吗?比如说贝尔蒙多这个吓人的家伙,如果要评价他的长相,没见过他这么丑的。可全世界的女人都爱他爱得发狂。就我的审美观来看,伊尔卡的这个情人从各方面看都很好,而你们感觉如何,就不知道了……好了,我亲爱的,故事结束了,现在大吃大喝的美食节开始了。我再也忍受不住,我要吃饭了。”

  他热切地向盘子中的那块肉扑去,好像有三个月没给他饭吃似的。塔姬雅娜默默地看着丈夫,然后担心地看了一眼表。

  “他们告别的时间有点太长了,要不要去把她接回来?”

  “塔尼娅,你冷静一点。”娜斯佳以责备的口吻说,“伊琳娜已经是成年人了,一小时前,你自己还跟我说过嘛,反正我现在要走了,我看见伊拉,悄悄跟她说一声,告诉她你着急了。如果看不到她,我再上来。那时候再让斯塔索夫出去找。而你要安心地坐在家里,着急上火对你无益。”

  来到楼下,娜斯佳一下子就见到了伊拉奇卡。她站在楼门里的信箱旁,两眼死盯着一张报纸,她的脸因愤怒而变了形,两颊还流着愤恨的眼泪。一大束异国情调的花被随便地扔在了暖气片的木罩上。

  “伊拉!”娜斯佳喊了她一声,“怎么了?你的那位追求者惹你了?”

  伊琳娜恨恨地把报纸揉成一团,哽咽着说:“败类!真是一群败类!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待她?她把他们怎么了?”

  “镇静点,我亲爱的小燕子,”娜斯佳安抚地拥抱了一下年轻的姑娘,“不要吼,冷静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针对乌兰诺夫的那次采访,有人往塔姬雅娜身上泼脏水。”伊拉愤恨地用手指点着那张报纸。

  “不可能!”娜斯佳很惊讶,“为什么?我也看了那个节目。如果人们因为行为不得体而批评乌兰诺夫,我可以理解。可为什么要批评她呢?”

  “你自己读一读!”伊拉痛苦地哭泣起来。

  娜斯佳从她手里拿过报纸,把揉皱的地方抚平。大字标题立刻映入眼帘:《别了素面,化妆万岁!》一个姓海伊娜的女记者肆无忌惮地写道:“以其由薄纱紧裹的松软前胸对人产生的震撼力,女作家托米林娜傲慢地教训了我们一下,她长篇累牍、引经据典地教训我们应该如何对待大众文化。她对那种愚弄人民大众的、廉价的文学日用消费品的宽容态度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托米林娜本人也正是靠这些东西来赚钱谋生的。她用了三年时间就粗制滥造出了十五本质量低劣的侦探小说。但女作家本人却对此毫无愧色,而且在回答主持人提问时,还大言不惭地把对她来说当然是很珍贵的她自己的名字与一些公认大师的名字并列,比如海明威。

  “她自视甚高,这种自负心理是很明显的,而且女作家病态的想象使她不得安宁:她确信,现在全世界电影工作者在睡梦中都在想着要把她的这些不朽的作品搬上银幕。他们甚至准备偷着把她的书拍成电影。所以托米林娜在电视上直接向他们发出威胁:这些坏孩子们,不要用你们的脏手来碰我这些纯洁的书,否则我会上法庭告你们。看来,尽管可能会出丑,但托米林娜女士希望出名的愿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她连自己即将为人母亲这一点都忘记了。

  “她本应关心自己未来宝宝的健康,可是却奔走在法庭之间。有什么办法呢?我们早已不再对种种诉讼案感到惊奇,对我们正在成长的这一由怪诞的孩子们构成的怪诞的一代也完全可以理解了。如果连我们未来的母亲们都只想着闹纠纷,并且成天读那些由体态丰满的托米林娜女士提供的不规范的趣味低下的东西,那又怎么会有正常的下一代呢?”

  文章里还有另外一些更恶毒、更肮脏的段落。娜斯佳读完后,伊拉奇卡已经不哭了,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样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她。

  “怎么样,看见了吧?塔尼娅会气坏的。这个海伊娜是干什么的?”她用颤抖的声音问。

  “不知道。或许塔尼娅在调查案子时不知怎么得罪她了吧,所以她现在就竭力报复。”娜斯佳猜测道。

  “我把报纸扔掉,什么也不对她说,”伊拉很坚决地说,“把这脏东西给我,我把它扔到臭水沟里去。”

  “这没用,伊拉奇卡。明天塔尼娅一上班,我可以向你保证,会有一大堆好心人把这个拿给她看的,就算不给她看,也会把内容转述给她,而且还会添加一些自己的东西,这样只能把事情搞得更坏。政治斗争的历史教育了我们,应当掌握第一手材料。”

  “不,不能。她不应该看到这东西,她会气疯的。”伊琳娜固执地摇了摇头说。

  “伊莉什卡,请你相信我。如果她不是在自己家里,没有你和斯塔索夫在一旁陪伴,而是在其他什么地方看见这张报纸,那情况会更糟糕。你不可能确保让她始终蒙在鼓里。既然不可能,那么效果不明显的措施就可能带来更大危害。你就听我的吧,把报纸拿回家去,马上交给塔尼娅看。只是不要用悲伤的语调,而应该嘻嘻哈哈地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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