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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违十六年后的重逢(2)


  我脸靠着窗玻璃,听着嫮生和妹妹的对话,一边努力的寻找丈夫的身影,月台上成群的男男女女都穿着人民服,看起来一个样。

  列车停稳后,我立刻将窗户全开,探出头来朝月台上移动的人潮不断寻找。尽管我知道不用这么心急,丈夫也一定会来接我们,但若没有赶紧找到他,好像这一切就会如幻影般的消失不见。

  就在这当时,人群里出现了两个人影朝我们走了过来。一位是五格格的夫婿万嘉熙先生,另一位是……我心中一阵悸动。

  “啊!是姊夫!”

  “是溥杰中校,溥杰中校!”

  “父亲大人……”

  我喉咙硬是哽咽住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丈夫也是无言的凝视着我。

  下了车之后,我们再次打了声招呼。我原先想讲的话仍说不出口,只是默默的低着头;丈夫也径是沉默的点着头。

  我把小心翼翼抱在膝上的骨灰坛交给慧生生前所日夜思念的父亲紧紧怀抱着。

  “我对不起你……”

  话才一出口,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般。丈夫只是不断的眨着眼、默默的点着头,似乎在安慰着我说:一切都是他不好。

  丈夫的模样和在大栗子分手时一样,只是眼前的他比以前更削瘦了些,额头上头发也少了许多。不过这是无法避免的,毕竟距离当时已十六个年头了。

  长期被滞留在收容所里的丈夫,所承受的辛酸苦难应该是我的好几倍吧!当年三十一岁的我,如今已四十七岁,想必我的面容也因丧女之痛、再加上劳心折腾之下,而显的暗淡无光。

  “浩……”

  在前往饭店的途中,丈夫首度开口跟我说话。他一手紧紧怀抱着慧生的骨灰坛,一手挽住我,这是从新婚时就有的习惯,他总会挽着我的手走路。

  十六年,真是一段漫长的岁月啊!但是,这长久别离所形成的隔阂,在一瞬间被丈夫的这一句话,吹的烟消云散了。

  在广州的第一个晚上,我们全家三人纵谈着昔日的种种。不论是丈夫,或是我们母女,在这当中都发生了不少的心酸事。不过,我和丈夫的话不多,可说有些沉默;唯独嫮生,用她年轻人特有的明亮声音,帮我描述过去那段一起走过的日子。

  战争以前我住在东北,那时曾到过北京、上海,倒是第一次到广州。

  丈夫以及万先生连日带着我们到处参观古庙、博物馆、公园、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墓等地方。广州真不愧是中国南部的大城市,绿茵盎然的热带林树覆盖了整条马路,令人印象深刻。

  此外,令人惊讶的是它整洁的街道。各个角落都打扫的很干净,看不见任何苍蝇。这对了解战前中国的人,是难以置信的一件事。而且走在街上的人清一色都穿着人民服。尽管之前对此已略有耳闻,但对于我们这些来自日本的人来说,看起来还真是有一点不习惯。

  广州是广东料理的发源地。我们按例的被介绍了许多猴脑、蛇等特殊名菜,而我对此则是敬谢不敏。

  当中最令我兴奋的是在街头叫卖的“荔枝”,只要一剥下壳就露出乳白色像果冻般的果肉,水份丰富,最里头还有一个小巧可爱的籽,它的美味让我们赞不绝口。

  据说在唐朝时期,玄宗皇帝曾为了让杨贵妃品尝这稀有的人间美味,还派人用骆驼背载了许多的荔枝运送到首都长安。现在我们在街上已可以看到贩卖着堆积如山的荔枝了。

  这种水果现在也有外销到日本,很容易买得到了。

  在两国恢复邦交前的当时,广州的街道上看不到任何的日本人,短暂停留的也只有我们一行人而已。虽然因为难得的机会可以参观更多名胜古迹,但我的心却早已飞往北京去了。

  北京有多位思念的亲人在等着我们,还有我们即将落脚的新家。我是为了和丈夫重新展开生活才回来的,想到这里,早已是归心似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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