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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七


  丰绅殷德在书房看书,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和珅走了进来。丰绅殷德说:“父亲。”和珅说:“听公主说,你已经接连几日不睡了?”丰绅殷德说:“孩儿不愿让父母亲和公主失望。”和珅说:“光为我们,你呢?”丰绅殷德说:“不瞒父亲说,孩儿实在不觉得会做几篇八股文于天下百姓有什么用处。若是真依着孩儿,孩儿更愿意驰骋马上,为国戍边。”和珅叹口气说:“处盛世,河晏海清,疆土安宁,哪有你金戈铁马建功立业的机会?大比就是战场,为父先教你傻劲,那就是一天写一大缸墨,再教你巧劲,四两拨千斤……”丰绅殷德不说话,神情分明是有些茫然,说:“巧劲?”

  “孩儿不知道什么巧劲,孩儿知道君子有所不为……”和珅说:“真君子首先是要造福乡里。如果不参加科举,讨个晋身的出路,你凭什么发挥自己?”丰绅殷德不语。和珅说:“好了,你去睡吧。”丰绅殷德说:“怎么,父亲对孩儿彻底失望了吗?”和珅说:“怎么会呢?不过,一口吃不成个胖子,现抱佛脚怕是来不及了。你的事,为父自有安排。”丰绅殷德说:“请父亲明示。”

  和珅说:“此事重大,为父一时还不想让你知道。”丰绅殷德说:“父亲若是不说,孩儿难以人眠。”和珅说:“好吧,父亲给你找个人,考试的时候你就不必去了……”丰绅殷德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和珅说:“眼睛瞪那么大干什么?我告诉你,多少王公贵族的后代都是这么过来的。”丰绅殷德说:“难道父亲忘了你昨日对我的教诲了吗?让我学朱珪的文胆、王杰的人品,这难道说都是假的?你就让我这样爱惜自己?”和珅说:“那也都是真的。孩子,你是锦衣玉食中长大,哪吃得了在考场上的那份苦楚?望孩儿能知道父亲这颗心。等你有了功名,再好好造福百姓,啊?”

  丰绅殷德说:“可孩儿实在不愿以这等龌龊方式获得功名呀!如果父亲相信孩儿,就让孩儿自己上场,一字一句博个功名。”和珅说:“好,你上考场,但你得按我的吩咐办。父亲真的希望你能成为王杰朱珪第二,成为千古流芳的直臣廉吏!”丰绅殷德说:“可是父亲……”和珅说:“在机会面前没有选择,只能扑上去,不能退下来!为父给你说这些,关系重大,你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听见啦?”丰绅殷德不语。和珅说:“我再问你一遍,听见没有?”丰绅殷德不情愿地点点头。

  和孝公主正在卧室作画,丰绅殷德垂着头走了进来。公主兴奋地说:“你看,我怕你在书房里想我,正想画幅自画像给你送去呢。你快看看。像是不像?”丰绅殷德有心事,只是敷衍地看了看说:“好,好。”公主不高兴了,说:“你怎么啦,难道嫌我画得不像,还是不愿意见我?”丰绅殷德说:“看你说的。”公主说:“那为什么带搭不理的?”丰绅殷德说:“你不知道,我父亲让我……”公主说:“让你做什么?”丰绅殷德说:“算了,我不能说。”公主更不高兴地说:“就算让你纳妾,你也总得对我说一声吧。”丰绅殷德说:“看你又想到哪里去了。”公主生气地走了。

  军机处,王杰和朱珪看着案子上的名单。王杰说:“不知先生就这份各道上的考官的安排如何回奏皇上?”朱珪说:“如何回奏,自然别无他言。”王杰说:“与我同榜的那个活宝杨凤倚正天天在吴省兰的府上闹呢。先生你看,是不是可以分而化之,探听一些虚实。”朱珪说:“这里的虚实还用探听吗?定然是花了银子,没弄到满意的差使。”王杰说:“先生明见千里,为何还要附议和珅这份安排?”

  朱珪说:“不附议又怎么样?今年的科举非同往常,一者皇上甚为重视,你不可扫了皇上的兴头;二者丰绅殷德也要参考,他既是和珅的公子,更是皇上的驸马,你更不可扫了皇上的面子。事已至此,我们还能做些什么?”王杰说:“我与先生见解不同。算啦,不说了,先生等着看好戏吧。”朱珪说:“如果你一意孤行,戏是有得看,只是不知你是唱古城会还是走麦城。”王杰自信地笑了。

  在和府书房,和珅对吴省兰说:“这柳中和,真有这么厉害?不会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吧!”吴省兰说:“为师识枪手,一识一个准,这柳中和吃这碗饭十多年了,光他代考,就代出过两个状元四个榜眼六个探花……因而他用当枪手的钱买房子置地,日子过得很殷实,所以他开价甚高……得五千两呀!”和珅想了想说:“钱倒是小事,只是此事有关阿德前程,我得亲自会他一会儿,见识一下这柳大枪手。”

  和珅穿着便装,与吴省兰一道走进柳府院子。杏花在前边带路。和珅低声地说:“这柳中和,为何不出来迎客?”吴省兰说:“此人既然本事大,架子也就大,从不出门迎送客人。”和珅哼了—声。

  杏花将和珅和吴省兰带进柳府书房。柳中和将脚跷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两眼望天,一语不发。吴省兰说:“柳先生,这位是申先生,久闻柳先生大名,特地来见你一见。”柳中和哼了一声。和珅有些恼,径自坐下。柳中和也不说话。和珅也不说话。僵持片刻,柳中和绷不住了,悄悄扫了和珅一眼,见和柳一派威势,不由收敛一些。柳中和说:“不知申先生所为何事?”和珅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读书人,以文会友,有两个对子,清柳先生对上一对。”柳中和说:“你画出道来吧。”杏花端着一盘西瓜走过来,和珅眼一亮,他拿起一块西瓜吃了两口,换了个座位,将瓜皮放在另一边,然后看着柳中和。吴省兰不解地看着和珅。

  柳中和扫了和珅一眼,拿起一本书,径自看了起来。和珅站起来,竖起大拇指说:“先生果然才思敏捷,佩服,佩服。”柳中和一撇嘴。和珅站起来说:“申某甘拜下风,柳先生,告辞了。”柳中和说:“不送。”和珅与吴省兰走了出去。

  街道上,吴省兰说:“大人不是说要出个对子试一试他吗,怎么就走了?”和珅说:“我出的是哑谜,那是对子里最高难的,你没看出来?”吴省兰说:“惭愧。”和珅说:“柳中和可不含糊,连想也没想就把我的对子给破了,我再呆下去,还不是自取其辱。”吴省兰说:“还望大人细说周详,在下心中仍是一个疑团。”和珅说:“我看见他那小妾端出一盘西瓜,灵机一动,换到北边坐下,吃完将瓜皮放到东首,这上联就是说:坐北朝南吃西瓜,皮往东放。”吴省兰感兴趣地说:“那柳中和是怎么对的?”和珅说:“你没看他马上拿起一本《左传》来吗?他分明对的是说:自上至下看左传,书往右翻。怎么样,何其工整!”吴省兰也佩服地说:“嘿,这小子,果然好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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