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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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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鹏首先想到的就是刚刚结束的这次行动里还有漏网之鱼,马上决定再审那批共谍。然而,当他通知行动处动身去老虎桥监狱时,却发现少了一个审讯科的下属—— “大潘今天没有来上班,听说昨天又去喝了。”有人卖乖似地打小报告。 “那就让他喝死!再扣三个月工资!”行动处处长正在气头上,谁撞枪口谁倒霉。 只是此时,他还不知道会在第二天接到市警察厅打来的电话,问一个叫潘大河的人是否在他手下就职——交通科在中山门外的一起小汽车弯道侧翻事故中,发现事故主身上的身份证件。 保密局最近犯太岁,诸事不顺,一定要在七月半之前去栖霞寺拜拜。 这边厢是如临大敌,那边厢,任少白回到位于慧园里的家,脑海中再次过了一遍这漫长一天中发生的种种,终于被一种心有余悸的后怕浸没。 今日所做一切,都非常冒险,但是不得不冒之险。 于是久违地,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是时隔数年后,为超越他鸡零狗碎的日常生活而跳,为重新做出某个冲动的决定而跳,为他在成为今日官僚系统中冷漠世故一员之前的理想而跳。 是的,任少白也曾是一个“共谍”。 之所以是“曾”,是因为自从五年前他的上线暴露,他便再没有被组织联系过,也再没有送出去过任何情报。 这原本是当初刚开始为共产党做秘密工作的时候,上级对他的嘱托:如果与组织断了联系,就要立刻进入潜伏休眠状态,将自己隐蔽下来,耐心等待。但是在这些年里,在一次次根据接触军粮供应、补给装备而撰写出国民党在日占区、游击区的人事和军队部署情况,又一次次因为传递无门而销毁后,他的谍报事业算是陷入了停滞。 他就像棋盘上一枚被困住的冷子,不是在“休眠”,而是已经死了。 但就是他这枚无用的“士”,还成为了把乔鸣羽等人将死的帮凶。 若要有所改变,只能凭一己之力突围,他得让中共的情报部门知道,在国民党军事机关的腹地,还有他的存在。任少白不怕自己的动作被察觉,甚至也不怕师兄吕鹏破译了那则电报,为了把消息传递到他真正希望的人手中,必须冒险赌一把。 ▼07 养蚕人 任少白赌赢了。 就在吕鹏因为共党怎么抓也抓不完感到烦躁,而继续刑讯折磨已经被关押的“匪谍”时,在河北解放区,负责情报的共产党中央社会部正在组织人破解那串来历不明的电码。 这是1948年6月初,从后人的视角看,此时已经打了两年内战的国共双方出现了一个惊人的巧合。在顾祝同接替陈诚成为国民党的陆军总参谋、白崇禧继任华中剿匪总司令的同一时期,共产党军队方面,在阜平县的毛泽东决定让陈毅去中原,他在华野的司令职务由粟裕代理。 老话说,阵前易帅乃兵家大忌。这句话在国共两军的身上,却验证出了不同的结果。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回到任少白急于跟党组织重新恢复联系的当下,他如此冒失地发了那么一则电报,也是因为他不是先知,他所能看到的就是保密局将共产党在国防部原本的秘密部署破坏了。 他迫切地等待着,自己发出的信号能有回应。 连续几天,社会部的译电员们排除了各战区和各城市地下电台正在或曾经使用的密码母本,尝试了常用的解密方法,甚至结合近期南京的情况而“平地起高楼”式地暴力破解,但都未果。 唯一能从密码本身得到的信息是,这个电台肯定是被国民党缴获了。因为如果一切正常,发报者使用的就应该原先的那套密码。因此,这个陌生的密码防的不是他们,而是国民党情报机关的破译人员。 这时有人提出,有没有可能先确定发报人的身份? 既然是没有见过密码,那么可能是这个人并没有受过他们的发报培训,却急于想要跟他们取得联系。那么,在南京,有此动机,又用了如此曲折的方法,便有两种可能:一是曾经发展过的下线,二是想要投诚的国民党党内人士。 “还有第三种。”有人提出,“这是一个陷阱。” 译电组长思索了一下,说:“不无可能,但在确定之前,我们是要尽力破译,不排除任何一个真的在等待我们回应的可能。” 又过了两天,社会部副部长在对敌机要主任的汇报里看到了这个奇怪的电码,他随即找到后者,让他看自己在汇报上做的批注。机要主任看到在自己所列举的几种可能性上,副部长分别在“下线”和“国民党员”上画了两个圈,又在旁边写道:或许兼而有之? 机要主任立刻反应过来,问道:“是我们在国民党政府机关里的线人?” “断了线的人,也算吧。” “你知道有这么个人?是谁?” “幺两洞拐——” 副部长话音未落,译电组长忽然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出:“主任,那个密码破译出了!”说完才发现,原来房间里不止一人。他连忙立正,想要向副部长敬礼,却见这位被称作“龙潭三杰”之一的老情报人不拘小节地摆了摆手。 “你说的是前几天那个没见过的电报,译出来了?” “对,那个电报一共九组数字,代表九个字,但前四个字比后五个字少加密了一层,而我们惯性思维了,没想到前四个字本身就是数字。” 听到这里,机要主任和副部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急忙问道:“那结果是什么?” 译电组长说:“一二零七呼叫养蚕人。” * 养蚕人这个代号,已经消失很久了。 1944年以前,他在重庆的正中书局任业务专员,在国民党党营出版机构的掩护下,另一重身份则是直接受中共长江局领导的地下工作者。作为秘密情报官,他的任务之一是招募线人、物色潜在的间谍,甚至培养国民党内可以提供情报的联络人。 一二零七就是被他招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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