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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


  嘉芙便猜到了,压下心底涌出的一阵激动,急忙拉她进了自己的屋,盘问了起来,很快就知道了经过。

  原来今早,孟太太到了国公府,发现宋夫人也在,开口不是议亲,竟拿嘉芙来了后,全哥便生病的巧合来说事,言下之意,就是嘉芙命硬,恐怕日后有克子之嫌,自己女儿已经没了,只留下这么一点骨血,如何能放的下心。孟太太脾气再好,再肯委曲求全,听宋夫人当着自己的面竟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怎么可能还忍的下去?就回了一句,说自己女儿八字先前已经被裴家要去过的,合的极好,何来的命硬克子之说?宋夫人便不咸不淡地说,听说先前有些人家,为了借婚事攀上高枝儿,拿假八字出来给人,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

  她说话的时候,辛夫人当时就在边上,却始终一言不发。

  孟太太便忍气问辛夫人,她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叫她给句话。

  辛夫人这才开了口,一脸的为难,道自己也是没主意,实在是全哥的病,来的没头没脑,先前一直都是好好的。让孟太太不要着急,先回去,自己再拿嘉芙八字好好请高人合一合,别的,等过些时候再说。

  孟太太当场便起身,出了国公府。

  刘嬷嬷讲完了经过,愤愤不平:“也太欺负人了!谁家孩子没个头疼脑热的?就他们家的金贵,居然怪到小娘子你的头上!我见夫人气的脸都白了,回来就进了房,晌午都没吃过一口饭。”

  嘉芙推门而入,见母亲正坐在梳妆台前,还是早上出门前特意换上的那身衣裳,一手攥着帕子,一手撑着额头,背影一动不动,想到母亲性子一向柔弱,原本满怀希望过去,却这样回来,心里五味杂陈。

  嘉芙走了过去,从后抱住母亲的肩:“娘,全是我的不好,连累你受气了。”

  孟太太刚从国公府回来的时候,气的手都还是发抖的,这会儿才缓了回来,见女儿来了,赶忙拭了拭眼角,方转过身,对上她那一双满含了愧疚之色的双眸,心里又一阵的发堵,将嘉芙搂住了,道:“我受气倒无妨。我是听她们这么诋毁你,我又没办法,我这个做娘的,心里实在是……”

  她的眼圈又红了。

  嘉芙抬手,替她轻轻擦眼睛。

  “娘,我一点儿也不难过,你也别难过。我从前不知道,如今越和那边来往,我便越不想嫁去他们家。亲事做不成便罢,我不在乎,本也是不想嫁的。你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

  孟太太只觉女儿懂事肯体谅自己,心里更是难过,道:“罢了,只怪咱们时运不济,正好过来就遇到全哥出事儿,亲议不成就罢了,还凭空往你身上泼污水。我这就叫人给你祖母传个信吧,过两天收拾收拾,咱们准备回泉州了……”

  “夫人!裴家世子来了!说求见夫人。”

  门外传来刘嬷嬷的声音。

  孟太太一愣,和女儿对视一眼,嘀咕道:“他这会儿又来做什么?”说罢叫刘嬷嬷先将人请进来,自己到镜前,往脸上稍稍扑了些粉,遮掩方才的泪痕,见看不出异样了,出去前吩咐道:“阿芙,你先回房吧。娘去瞧瞧,他来做什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解决了半路杀出来的裴右安,才回个家,把母亲安抚了下来,裴修祉就又来了。

  嘉芙刚下去的一颗心又悬了上来,怎放心真的回自己房里等着,才不过片刻,悄悄来到前头客堂,藏身在窗外,朝里看了一眼。

  裴修祉坐在和孟太太斜对面的一张椅上,正在说话。

  “姨妈,我一听到这事,立马就赶了过来。我知道姨妈你今日受了气,求姨妈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全哥的那点事,怎会和芙妹有关?我母亲本也没这样的想法,你也知道的,她对芙妹极是喜爱,一心盼着她能早日过门的,全是宋家那婆子从中作梗。她是巴不得我再不要娶妻,这才从中作梗,姨妈你若是就此冷了心,岂不是中了她的下怀?”

  孟太太因今日之事,连带着对裴修祉也有些不满了,勉强道:“世子,不是我这边冷了心,实是你那边事情不断。嫁娶之事,讲究的是门当户对,两厢情愿。我们两家议婚,原本就门不当户不对,是我甄家高攀的,我心里门清,大家客气还好,如今连那样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亲还怎么做下去?我们甄家虽门户低微,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也当眼珠子似的宝贝着。你在我这里再说什么,也是没用。”

  裴修祉自那日见过嘉芙,便日思夜想,心中爱极,眼见宋家那边作梗,自己母亲听信,孟太太这边看着也萌生退意,心中焦急,竟从椅子上起来,几步到了孟太太跟前,单膝跪在了地上,道:“姨妈!求你看在我的面上,再等等!我对芙妹一片真心,日月可鉴!只要我娶了她,我必定会待她好一辈子的!姨妈你体谅我,容我几天,等我回去和我母亲好好说,我母亲定会听我的,若你就这么冷了心走了,叫我怎么办?”

  孟太太没想裴修祉竟向自己下跪恳求,吓了一跳,慌忙扶他起来。裴修祉却不肯起身,依旧跪在那里,只道:“姨妈你若不可怜我,我便不起。”

  嘉芙紧张万分,双手紧紧捏成了拳,见母亲似乎左右为难,看起来竟有些被他给说动了的样子,恨不得自己冲进去当场给拒了。正着急时,只听一声大吼:“欺人太甚了!当我甄家人都死光了吗?”

  话音未落,“咣当”一声,门被人一脚踹开。

  嘉芙望去,见哥哥甄耀庭闯了进来,噔噔噔地冲到裴修祉面前,怒道:“我妹妹不嫁了!实在没人要,我养她一辈子,也不要她去你们家受这样的气!你快走!”

  孟太太见儿子竟这么冲了进来,两眼瞪的滚圆,额头青筋直跳,慌忙叱骂:“你来做什么?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裴修祉心里有些恼他无礼,只是为了嘉芙,勉强忍住了,从地上起来,维持着平日风度,微笑道:“是二弟啊。二弟消消气,确实是我那边不好,我过来,原本特意就是为了向姨妈赔不是的。”

  甄家是泉州数一数二的大富,与州府关系经营的也好,甄耀庭出去了就是大爷,无人不奉承,一向混惯了的,方得知母亲去国公府议亲的经过,怒火中烧,怎还忍得住,径直就闯了进来。裴修祉虽一脸的笑,他却并不买账,抡眉竖目地道:“我妹妹好好一个姑娘家,被你们这么污蔑,泼了一身脏水,你倒是给她一个交代?”

  裴修祉脸色渐渐变的难看了,不再说话。孟太太高声叫张大带人进来,把发浑的儿子强行给拖了出去,一阵乱哄哄后,才安静了下来,按捺住心中纷乱,转向裴修祉道:“我今日心里实是有些乱,你的意思我知道了,莫若你先回可好?且容我再想想。”

  裴修祉见这架势,知自己再留也没用了,心里有些没意思,临走前,又向孟太太保证,说自己会说通母亲的,被送出甄家大门,一路眉头紧锁地回了国公府,进了门,得知祖母从慈恩寺回来了,沉吟了片刻,便往北屋去了。

  ……

  裴右安送祖母回来,安置妥,回了自己这趟回来暂时落脚的旧居,没片刻,一个丫头过来,说老夫人请他过去,裴右安又去了,见裴修祉也在里头,冲自己叫了声大哥,点了点头,唤了声“二弟”,随即转向老夫人:“祖母叫我,可是有事?”

  裴老夫人道:“你侄儿这两回的病,来的是有些没头没脑的,好在没大碍,今天已经活蹦乱跳了。但宋家那边却怪在了甄家女孩儿的头上,说什么命里犯冲,她来了,全哥便没得好。你娘糊涂,也是信了,闹的很没意思。我虽不会看相,但看那女孩儿,容颊光丰,落落大方,不像是会克人的。宋家那边胡说八道,应是想借机发难,好拆了她和你二弟的姻缘。你既替全哥看过病,可知病症到底是因何而起?如何根治才好?”

  裴右安对上裴修祉投向自己的两道热切目光,迟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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