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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凤年转过头,哈哈笑着抱了一拳。又是一阵沉默。又是陈渔主动开口道:“你心里头的那个人,很漂亮吧?” 徐凤年这一次没有点头,好像有些怔怔出神,过了很久才轻声道:“当然好看啊,很小的时候,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不过那时候不知道怎么才算喜欢,只知道欺负她,但可能也是生怕她记不住自己吧。” 陈渔轻轻叹息。突然,这个年轻男人转过头,笑脸温柔:“还有,她有酒窝,你没有。”陈渔第一次有痛痛快快出手揍人的冲动。 徐凤年重新转头,好像视线越过了院墙,越过了太安城的城墙,越过了大山大水,望向那遥远的南方。 陈渔哦了一声:“原来是她啊,难怪你要带着北凉铁骑去广陵道。” 徐凤年柔声道:“我跟她说过,她,我欺负得,谁都欺负不得。她可能不信,那我就证明给她看。” 陈渔有些没来由地黯然。原来有些男女之间,有些不用太多力气便说出口的平淡言语,是如此有斤两。 其实有句话,徐凤年没有说出口。以后,他也不再欺负她了。 “我的小泥人。” *** 齐阳龙还真就去了下马嵬驿馆,亲自催促年轻藩王带兵离京,只不过等到老人才下马车,驿丞就跑到跟前,双手捧着一个小布兜,因为不敢确认老人的身份,小心翼翼问道:“敢问老先生是不是中书省……” 驿丞的问话点到即止,没有直接问是不是中书令大人,而是折中提到了衙门而不提官职,即便出错,也能补救。 老人点头嗯了一声,问道:“北凉王难道已经离京了不成?” 驿丞膝盖一软,好在这个时候老人已经一把拿过了布兜,掂量了一下,纳闷道:“印章?” 差点跪倒在地的驿丞硬生生挺直腰杆,手足无措,涨红了脸。下马嵬驿馆一直是个寻常官吏避之不及的瘟疫之地,他也是去年不小心惹恼了兵部一位职方清吏司的主事大人,才被丢进这里自生自灭,哪里能想到会有跟中书令大人面对面说话的一天?驿丞当时听王爷说中书省的齐阳龙今早会来下马嵬,也没当真,觉得撑死了来个三四品官员就算自己祖坟冒青烟了。他一咬牙,也顾不得唐突,满脑子都想着跟齐首辅多说一个字就多为家族增添一分荣光,颤声问道:“中书令大人,要不要进驿馆小憩一会儿?” 齐阳龙笑了笑,正要婉言拒绝,突然想起一事,问道:“这下马嵬有没有绿蚁酒?” 驿丞小鸡啄米道:“有有有!” 驿丞领着中书令大人进入驿馆内院的时候,故意兴师动众地让驿馆诸多小吏忙这忙那,齐阳龙也没有揭穿他这份浅显心思,任由驿丞带路跨入那栋僻静小院。 驿丞连忙给老人搬出一把藤椅,解释说王爷有事没事都喜欢躺在藤椅上养神,听上任驿丞说过王爷上次进京也是这般,对这藤椅可谓情有独钟。 齐阳龙在藤椅上躺着,看着像是在闭目养神。驿丞从下属手中拎过了两壶酒,也不敢打搅,就弓着腰站在檐下安安静静候着。 齐阳龙休息了一炷香工夫左右,睁眼后轻声问道:“把东西交给你的时候,那位年轻王爷说了什么?” 驿丞一拍脑袋,赶忙说道:“小人差点给忘了,王爷的确叮嘱了句,如果是中书令大人大驾光临,那就让小的跟大人说,这小玩意儿是一个姓张的读书人暂借给他的,如今就当还给天下的读书人了。如果不是中书令大人亲自来下马嵬,那就什么都别说。” 齐阳龙愣了一下:“姓张的读书人?” 碧眼儿?肯定不是,张巨鹿绝对不会跟北凉有任何私交。即便果真有这遗物留下,那也是交给桓温才对。 哦,那应该就是张家圣人衍圣公了。 齐阳龙缓缓站起身,收起小布兜后,从驿丞手中接过那两壶绿蚁酒,笑问道:“喝过这酒?” 驿丞汗颜道:“昨儿才喝过几口,有些难入口,太烈了,火烧喉咙似的。” 驿丞说到这里,溜须拍马道:“中书令大人,便是要喝,也慢些才是。” 齐阳龙一笑置之,拎着酒径直离去。 给银子?老人没有这个念头。真要给了银子,这名不知姓名的官吏,如何敢拿自己中书令的名号去与同僚吹嘘,如何心安理得地凭此谋取前程? 太安城太安城,是很太平的一座城,可这儿没有几个真正心安的人啊。 *** 今日朝会,昨天那个到了门口却反身的年轻藩王,终于没有再次露面,这让那支声势比昨天更为浩大的胭脂军,大失所望。 礼部侍郎晋兰亭已经接连两日没有参与早朝,跟礼部老尚书司马朴华告了假,近期连衙门也不会去了,闭门谢客,据说连高亭树、吴从先这些人也不接见。 在吏部侍郎温太乙和安东将军马忠贤分别出任靖安道经略使和副节度使后,彭家当代家主火速接任吏部左侍郎,禁军高层将领李长安顶替马忠贤成为新任安东将军。 就在京城早朝散会的熙熙攘攘之际,有八百轻骑在京畿西营主力骑军的小心“护送”下,已经在奔赴蓟东边境的路途上。 京畿西骑军中上下眼瞅着不太像会有风波了,有些如释重负,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位西北藩王和八百白马义从,真是请神送神都不容易啊。听说征北大将军马禄琅都已经活生生吓死了,麾下某支兵马也在前天遭受一场大劫,钦天监门外那条大街到现在都还没有擦干血迹。兵部尚书吴重轩带到京畿南大营的私军更是无缘无故受到重创,起因好像是在兵部衙门那边跟那位年轻藩王起了冲突,当场就有一位南疆悍将被打得半死不活。 出身天潢贵胄的安西将军赵桂好像身患重病,别说披甲骑马,就连起床下地都困难,所以就只剩下一个胡骑校尉尉迟长恭担任西军主心骨。 过了京畿西营百余里路程,北凉骑军中数骑拨转马头,停在原地。只敢远远跟在八百北凉轻骑后头的西营骑军见状,尉迟长恭亲自一骑出阵率先靠近,见到其中那位北凉王的身影,顿时提心吊胆,缓缓前行。 身穿素雅便服、腰系一根白玉带的徐凤年轻轻夹了夹马腹,单独来到尉迟长恭身边,沉默片刻,望着那幅离阳大队骑军驰骋尘土飞扬的画面,开口说道:“尉迟校尉,先前去往京城,让你们为难了。” 尉迟长恭愣了愣,心一抽紧,咋的,这是要先礼后兵?这位胡骑校尉一时间不敢搭话,生怕惹恼了这尊嚣张跋扈的徐家瘟神,就要连累他的两营骑军。 徐凤年微笑道:“再往西去,估计很快就会有蓟州兵马相迎,你们就送到这里吧。” 尉迟长恭硬着头皮说道:“王爷,不是末将不肯领情,委实是上头有军令,一定要让京畿西营骑军护送王爷到蓟州边境上。” 徐凤年笑问道:“是吴重轩还是唐铁霜?” 尉迟长恭脸色尴尬。 就在此时,有单独一骑从东北方向狂奔而来。 徐凤年叹了口气,缓缓前行,迎向那名不速之客。 两骑隔着二十几步对峙。徐凤年面前的这个男子,比他年岁稍长,既无安西将军赵桂那种纨绔气,也没有尉迟长恭这种武人的沙场气息,如果不是他出现在这里,在太安城大街上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士子书生。 那名男子抬了抬屁股,伸手揉了几下,嗓音沙哑道:“一直不敢相信真的是你。我回京后,听说之前太安城出现一个向祁嘉节挑战的年轻剑客,就叫温华,我也不信,那么到底是不是当年我见到的那个家伙?” 徐凤年点了点头:“就是他。不过……如今他不练剑了。” 男人脸色苦涩:“那当初在吴州那边,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 徐凤年无奈道:“好几次醉酒后,你自己跟温华说你是本朝大将军的嫡长孙,我又不是聋子……温华当然不信,就像他一开始觉得我也是吹牛皮不打草稿……等我回到清凉山,就知道你马文厚是谁了。征平镇这几个字的将军,离阳王朝屈指可数,姓马的,更是就一家。” 男人呢喃道:“那时候买不起好酒,劣酒一喝就容易醺醉昏头,我有什么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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