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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四


  話未說完,朱宗潛已發出一聲朗笑,挺起腰肢,道:「諸位前輩放心、在下還沒有那麼容易遭受奸人暗算。」

  他已經足以證明門逵做賊心虛,是以更加鎮定從容。而他自己也感到目下比平生任何時間更為冷靜。

  他深知這一宗懸案今日已到了揭曉之時,關係至為重大。在這等關頭,務必比平常更加冷靜,方能畢竟全功。

  門逵理也不理眾人,一逕伸手抄起盆內清水,洗在臉上。眾人都要等看他的真面目,所以沒有一人攔阻。

  朱宗潛朗笑之聲不絕於耳,但他的精神絲毫未曾鬆懈,仍然緊緊的釘牢了門逵。

  那盆清水霎時已變黑,朱宗潛笑聲一收,大喝道:「前輩們最好退後幾步,小心注視盆邊的兩件物事。」

  他的機智無人不服,大家一齊後退,把圓陣放鬆許多。

  門逵輕輕一碰,象牙筷和銀匙都落在水中,全然瞧之不見。

  他抬起頭,抹乾面上水珠。但見他面色白皙異常,想是多年未見天日之故。長得甚是清秀,若不是那對眼睛射出陰毒的光芒,倒是個不折不扣的儒雅人物。

  朱宗潛道:「可有哪一位前輩認得他?」

  眾人全都搖頭,門逵冷冷一哂,道:「這世上認得我的人,恐怕找不到一兩個了。」

  側門那邊傳出一陣獰惡語聲,道:「咱卻認識沈千機你這小子。」人隨聲現,一個高大的人躍入廳中,但見他面色如古銅,猙獰兇惡,手中提著一柄釘錘。他接著厲聲道:「你還認得咱佟長白麼?」

  群雄都大感震動,想不到名震宇內的「三凶兩惡」之一的銅面凶神佟長白會在此間出現。並且似是由朱宗潛安排好,特意來辨認門逵的真面目。

  禿天王楊元化曉得沈千機的內情,也見過雙足殘廢而又被鎖在木椅上的康神農。是以眼下一聽此人就是沈千機,最感震驚,心想朱宗潛費了無數心機氣力,到底已找出了真仇人啦!

  歐大先生道:「佟兄可還認得兄弟嗎?」

  佟長白凶睛一直瞪視著門逵,口中道:「咱當然認得你,但你這會兒最好別打岔,沈千機毒計最多,提防送了性命。」

  他的話雖是好意,但歐大先生可有點掛不住了,當下冷笑一聲,道:「這麼說來,佟兄打算要把這位沈兄留下了?」

  佟長白道:「咱可不敢誇這個口,不過今日要跟他拚個死活。」

  沈千機道:「這卻是什麼緣故?」

  佟長白道:「你害得咱好慘,咱們休想罷休,除非你把火熊膽還給我。」

  沈千機冷哂道:「什麼火熊膽?早就用掉啦!」

  佟長白獰笑一聲,道:「這也乾脆,來吧,咱們拚個死活也好。」

  一影大師道:「阿彌陀佛,你們兩位當代高手這一場拚鬥,無疑轟動一時。可是沈施主到底是不是黑龍頭呢?咱們辦事可不能冤枉人。」

  朱宗潛應聲道:「當然是他啦!前幾天的晚上,他殺死了我幾位朋友,掌力與那屈羅一模一樣。」

  沈千機冷笑道:「如何見得那是我?」

  朱宗潛道:「不是你是誰?那天晚上你在什麼地方?可有證人?」

  沈千機笑一下,含有嘲諷之意,道:「我的證人恰在此地,符直兄你怎麼說?」

  符直搖搖手中的弧形劍,道:「我與門逵兄兩晚都在一起。」他乃是東廠的一流高手,為人何等精明能幹,決計不會中了沈千機的圈套。

  果然朱宗潛笑道:「好極了,你只是跟門逵在一起,但沈千機卻到了我這兒。老實說,任何人戴上那副人皮面具,登時就變成了門逵。最好莫若找史良頂替,那就絕不會露出破綻了。」

  符直道:「史兄當時有事走開,果真不在場,直到二更過後,史兄才回來。」

  朱宗潛一面說話,一面估計己方的實力。他深知目下尚未能證明沈千機就是黑龍頭,而他所以遲遲不提出康神農這一宗公案,便因他必須把握定能殺死他,才可攤牌。

  如若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被他逃走。以此人的機智狡詐和武功之高,日後別想再找得到他。

  他深深吸一口氣,決定自己應當怎樣做。第一步先得拿開那一盆毒水,免得他憑仗這一盆毒水逃生,第二步才是攤牌之時。

  取開那一盆毒水之舉當然危險萬分,即使是最笨的人,也曉得這等毒水沾上一點,便十分難受。

  這是假設這盆渾黑色的水有毒而言,照道理來說,沈千機既然把象牙筷和銀匙都弄落水中,可知必是奇毒無比,這兩件驗毒之物都變了顏色,他才不肯讓別人瞧見。

  朱宗潛卻不斷地研究一個疑點,那就是沈千機如若有意借毒水遁出重圍,應當任得筷匙露出來,讓大家見到果然有毒,這才功效百倍。他何以反而碰落了筷匙?難道他用不著駭唬眾人?

  銅面凶神佟長白已舉步迫近,朱宗潛大喝道:「諸位且慢動手,待我取開那一盆水,大家憑武功決個高下。」他喝叫之時,已跨入圓陣之中。

  沈千機冷冷地笑著,雙手抄起水盆,道:「很好,你來拿吧!」

  所有的人都暗暗戒備,只要沈千機略有動作,他們都趕緊躍開,或是以兵刃掌力封蔽身前。

  以沈千機這等高手,不難在舉手之間,使這一盆水均勻而迅急地向四下飛濺。實在是極為凶毒的武器。

  杜七姨喝道:「朱宗潛小心,這盆水必有古怪。」

  歐陽慎言也道:「他若迎頭潑來,你如何躲得開?」

  朱宗潛長笑一聲,道:「他拿著區區一盆毒水,莫非就任得他安然離開嗎?不行,在下寧可毀於毒水之下,也不讓他逃生。」

  沈千機穩穩地拿著那盆黑水,雙目盯住對方,道:「你大概認為這盆水其實並無劇毒,是也不是?」

  朱宗潛迫近兩步,離他只有五尺左右,冷冷道:「你自家說說看,這盆水有毒沒有?」

  大家都覺得十分的緊張,大有透不過氣來之感。他們互逞機謀,針鋒相對,實在已到了最後關頭,而這一幕的結局定必有人慘遭不幸。

  沈千機道:「你真是舉世罕有的傑出人物,可惜太過恃才自信,終不免橫死之禍。」

  朱宗潛道:「這也不見得,我如無幾成把握,如何就敢步步迫你?你且說說看,這盆水有毒沒有?」

  沈千機目射凶光,冷冷道:「當然有啦,任何人只要沾上一點點,就得腐爛入心,化為一灘黑血。這話只怕你未必肯信。」

  朱宗潛哂道:「當然不能相信,試想天下毒物雖多,卻還未聽過有這麼一種如此厲害的!就算有吧,你又怎敢把手放在毒水之中?」

  沈千機道:「你孤陋寡聞,當然不知世上竟有此毒,我老實告訴你,這一盆水中,已蘊含約有一百二十種藥物合成的毒素,這個方子古今尚無人知。」

  朱宗潛插口道:「這麼說來,你竟是精通藥物之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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