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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〇


  鄧當等他們發送訊號回來,這才轉眼望住周奔雷,問道:「你怎麼說?」

  周奔雷洪聲道:「這道河流只有四丈左右的寬度,豈能攔得住咱們鐵柱宮人馬?」

  鄧當朗聲笑道:「說得好,再分十騎過去,由五兵中的神箭耿滔、鋼槍周大標、銀劍焦通三人領隊,渡河之後,擺好陣勢。宮主車駕隨即渡河,鐵矛黃奉先及金刀劉蛟率餘眾留守,待車駕平安上岸後方可渡河。宮主車駕由四衛及本總管護送。」

  他吩咐妥當,正待下令出發。對岸傳來一聲尖哨,眾人凝目望去,只見岸邊只有一騎,另一騎則在半里外查看動靜。這一騎留守岸邊的想是接到別一騎的訊息,正以規定的旗號連連揮動那面紅色的三角旗。

  眾人一瞧旗號,都曉得是怎麼一回事。鄧當沉吟一下,道:「宮主認為該當怎樣做才對?」

  單雲仙道:「現下由你統率,自然是你來作主。你決定好了,是禍是福都不怨你。」

  鄧當再瞧手下發送的消息,一面說道:「他們已瞧清楚來人多達四十餘騎,其中還有十多個和尚是步行的。這一群人疾趨而來,似是存心攔截咱們……」

  他突然停口不說,沉吟一下,朗聲下令渡河。

  第一批十個人迅即衝入河中,泅水牽馬前進。在這邊的人馬都焦急地瞧著他們緩緩渡河,卻又無法催他們加快。

  單雲仙問道:「來得及麼?」鄧當答道:「來人尚在三里之外,照理咱們應該能在他們趕到以前全部渡河。若是趕不及,咱們被迫分為兩隊,實力又減弱得多,那就當真可慮得很!」

  這時未渡河的還有四衛二兵一騎和五名特技好手,他們十二人都嚴密佈陣護住馬車,誰都不向河中瞧上一眼,只有鄧當一面跟單雲仙說話,一面瞧著對河。

  那十二人極是鄭重的佈陣守衛,一瞧而知他們護衛得堅牢無比。在十餘丈外的一片矮林內,三兇匿伏其中,虎視眈眈的尋覓機會。可是他們都沒有輕舉妄動,須知一則這一群鐵柱宮精選高手個個有特異技能,聯手佈陣實是不易衝破。二則眼下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三兇無法突然暗襲。鄧當深心中焦急得出了一身熱汗,好不容易熬到前頭部隊登岸,立刻下令馬車渡河。他已曉得情勢不妙,所以命四衛護車,自己留守岸邊。

  周奔雷一抖韁繩,口中發出奇異含混的聲音,這聲音只有他們訓練的馬匹聽得懂,迅快地衝落河中。餘勢甚是勁猛,那輛馬車落水之後,一直衝出兩丈有餘。

  對面岸上突然有一人拋出一枚流星鎚,周奔雷長鞭一揮,鞭尾纏住渡索,借力用勁,催車渡河。那輛馬車此時顯出特別的功用,居然能浮在水面,宛如輛舟,車內滴水不透。

  馬車比預期的時間要快上許多便登了岸。那邊鄧當一聲令下,全部衝入河中。

  此時,最前哨的一騎已經退了回來。不遠處雜亂的蹄聲已隨風送到眾人耳中。

  鄧當等人才到達河中心,那邊大路上已出現一大群人馬,其中果然有十多個和尚,其餘俱是武林人裝束,個個帶得有兵刃。

  他們氣勢洶洶地衝來,耿滔下令道:「放箭!」弦聲響處,五支勁箭齊齊飛出,登時把對方猛惡的來勢阻擋住。

  但這群人馬那肯就此干休,數十匹健馬上有七名騎士縱落路上,其中一個四旬上下長衫客大喝道:「區區幾支長箭,難道就擋得住天下英雄麼?」

  另一個黃衫大漢手提鐵牌,洪聲應道:「方濤兄說得是,咱們衝過去殺個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那十餘名僧人之中,這時才出來一位中年和尚,肩托禪杖,加入這七人前陣之列。他唸一聲佛號,道:「咱們自然要衝過去,不過對方的箭手好像曾經飽受訓練,實是不可輕忽。」

  這和尚似是甚有身份,那方濤和黃衫大漢都點頭稱是。這八個人盡量散開,一齊向江邊走去。

  華劭在馬車內坐不住,勉強提氣運力跳落地上,卻覺得雙膝發軟,幾乎跌倒,實在是力不從心,今日之戰,決計無法出手。他定一定神,耳中聽到單雲仙說道:「華總管千萬小心,身體要緊……」

  華劭只覺全身突然湧生一股氣力,精神大振,頭也不回地說一聲:「謝謝宮主關心。」隨即提氣喝道:「甚麼人攔阻去路,意欲何為?」

  那八人聞言停步,方濤目光一掠己方之人,只見個個都頷首同意由他發言,當下抖丹田朗笑一聲,答道:「發話的想必是鐵柱宮兩總管中的華總管了?聽你語氣中似是大有驚訝之意,定是由於我們這些武林無名之輩居然膽敢攔阻鐵柱宮人馬去路而起。嘿!嘿!鐵柱宮橫行天下多時,實在想不到會有今日。」

  他說得十分清晰,雙方的人字字都聽入耳中。華劭濃眉一皺,正要開口,方濤已接著又道:「我們這一群不怕死的無名之輩,今日特地來碰一碰鐵柱宮,華總管若是無法把我們殺死,那就對不起要把貴宮主帶走!」

  單雲仙吃一驚,定睛望去,發覺那個中年和尚似是少林寺的高手,不禁驚訝道:「他們為何要捉拏我呢?」

  華劭這刻把對方前陣的八人細瞧一遍,厲聲道:「原來是九鞭方濤、六甲牌丁宏、摩雲鵰金中一。但憑你們幾位武林名家想來還不敢攔阻本宮車馬,那五位面生得很,不知是何方高人?」

  方濤大聲道:「這話說得有點道理,好吧,兄弟把其餘諸位介紹一下,這一位是少林大方禪師,這是峨嵋尹仲兄,這是崑崙派少當家向慎行兄,那是南荒派于姑娘,最後一位是武當陸章兄。」

  華劭聽完之後,銳利的目光掃向後面,但一來隔得遠些,二來健馬踢蹄揚起灰塵,使視線不清,因此瞧不出後面那些人有沒有比這八人還高明的,抑是這八人就是這隊人馬中的精英。

  單雲仙芳心大震,忖道:「果然有少林派的人,還有武當的,唉!誰教我眼下已是鐵柱宮宮主呢?實在不能怪他們興師捉拏於我。」

  華劭決意先試出這大隊人馬的實力如何,才作計較。再者目下既有少林之人參與其中,這一趟前赴少林之行已經要取消了。他朗聲道:「諸位都大有來歷,無怪膽敢如此猖狂,既然你們是衝著敝宮主而來的,那就動手吧!」

  那八人齊齊邁步迫近,到了五丈左右,華劭大喝道:「耿滔,先教姓方的嚐一嚐利箭滋味!」

  耿滔朗朗應一聲,雙腿一夾,健馬超出數尺,隨即在鞍上彎弓搭箭,拽滿勁弦,姿勢極是瀟灑悅目。後面的大隊人馬中突然有人洪聲喝道:「江兄小心,此人的箭法天下無雙。」話聲強勁震耳,顯然是個內功極為深厚之士。緊接著這陣話聲之後,又有一個清細的嗓子說道:「丁兄手中六甲牌最是管用,若是過去幫助方兄,那就萬無一失了!」

  這一陣話聲雖不響亮,可是傳出老遠,仍是那麼清晰,可見得此人功力並不稍遜於先前的洪亮話聲之人。華劭吃一驚,一面下令指示屬下,一面想道:「敢情後面還有高手,唉,今日已陷入前狼後虎之局,我若不是身負內傷,還可與鄧兄聯手一拚。」

  六甲牌丁宏聞言,正要向方濤那邊躍去,忽然聽到弦聲三響,只見三支勁箭先後破空飛到,來勢之快,平生罕睹,那敢怠慢,覷準勁箭來路,揮牌封擋。當他無暇去顧方濤之時,耿滔趁機發出長箭。弦聲響過之後,他胯下的健馬四足微微一沉,似是吃不住他發箭時的勁力。

  那支長箭破空飛去,發出與平常利箭全然不同的異響,極是勁銳。方濤早已全神貫注,此時忽覺對方這一箭來勢之兇厲勁猛無與倫比,簡直無法閃避得開。這一驚非同小可,右手運足全身內力勁道,掄鞭疾掃出去。這一鞭已是他成名二十載以來全身功力所聚的一擊,若是稍稍偏歪分毫,又或是觀察敵箭部位略有偏差,不論是那一種過失,勢須被這一箭洞穿胸腹。

  旁人比方濤自己還要緊張得多,個個睜大雙眼,凝望這一箭的結果。「噹」地大響一聲,那方濤的九龍鞭鋼梢恰好擊中箭鏃,不偏不倚,那支長箭餘勢猶勁,「呼」一聲斜斜飛起,直上半空。

  方濤雖是一擊成功,可是本身已被這一箭的勁道震得連退五步,血氣翻騰,彷彿是以重兵器跟敵人硬碰了一招似的,這一驚又是非同小可。

  華劭朗聲道:「本宮人馬各有絕藝,即此可見一端,你們如若還不知機撤退,結局只怕大出你們預料之外!」

  六甲牌丁宏怒道:「放屁,你這一箭就想把我們嚇退,簡直是夢想……」話聲中首先揮牌疾奔,其餘之人只好跟著前進。但他們只奔前了丈許,就被連珠襲到的勁箭迫住,無法再進。

  在勁箭之中,還夾襲有一些份量特重的鐵鏢飛蝗石等暗器,威力絲毫不遜於勁箭。

  後隊人馬之中奔出四人,一個是托住方便鏟的老和尚,一個是身披簑衣的大漢,左手已除下頭上斗笠。此人裝束與那第一線上的南荒派于姑娘一樣,都披簑衣斗笠。那于姑娘年紀相當大,此刻以手中斗笠不住抵擋箭鏢。因此人人皆知這大漢手中斗笠也具有同樣妙用。第三個人是個中年文士,長衫飄飄,手中拏著一根玉軸。第四個人是個四十左右的道人,手中提一口三尺青鋒,面貌橫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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