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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〇


  楊不善急得搓手,連連道:「不可以……不可以這樣……」為甚麼不可以卻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裴淳認為時機已經成熟,意態消沉地道:「武功對人有害無益,使我殺死一個從不相識、無怨無仇的人,又不能使我救得淳于大哥之難,練來何用?你說是也不是?」

  楊不善道:「我跟你說過,那個被你殺死之人,決不會怪怨你,至於你淳于大哥的危難……」

  裴淳不覺豎起耳朵去聽,他沉吟片刻,才道:「你我先談妥一件事,我才能把救他之法透露!」

  裴淳忙道:「甚麼事!」

  楊不善道:「假使你因我的話而救得淳于靖之難,那麼你武功練好之後,也得搭救我們!」

  裴淳訝道:「你們?」

  楊不善道:「不錯,你答應打破黑獄,那時便沒有遊魂啦,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裴淳老老實實地搖頭,道:「一點也不明白!」

  楊不善發急道:「你真笨!」隨即發覺不妥,連忙道:「對不起,我一時情急……」

  裴淳道:「沒有關係,我實在笨得很。」

  楊不善道:「但望你當真不要介意,假使你曉得我們找人幫助的機會是多麼的難得,你就會瞭解我的心情了。」

  裴淳道:「在下真的不介意。」

  楊不善望望天色,道:「糟啦!我得趕回去了,閒話日後再說,關於淳于靖的危難,便因杜獨而起,淳于靖的住處我們不曉得,但杜獨的住處卻可以告訴你。至於杜獨的武功及為人,以你跟淳于靖的交情,想必知之甚詳,我毋庸多說。」他口氣中流露出匆急之色。

  裴淳拱手道:「多謝楊大哥……」

  楊不善道:「這個稱呼不對,我在廿多年前已認識令師,其時你還未曾出世。」

  裴淳道:「多有得罪,望前輩宥恕!」

  楊不善道:「其實我跟令師只是點頭之交,你叫我一聲大哥也很恰當。」

  裴淳見他要走,連忙道:「楊大哥,你……你們有甚麼危難?」他為人老實,所以楊不善叫他怎樣稱呼,他就怎樣稱呼。

  楊不善道:「剛才我不是說只要你能打破黑獄,就沒有遊魂了麼,我們的危難就是黑獄!」

  裴淳道:「這黑獄在甚麼地方?」

  楊不善道:「我不能告訴你!」

  裴淳訝道:「為甚麼?」

  楊不善道:「因為你不曉得黑獄在甚麼地方,所以找尋之時,勢必要到處打聽,這一來就顯示出我們沒有洩漏機密了!」

  裴淳怔了一下,道:「這話很是,但我一輩子也不會想得到這種道理!」楊不善把杜獨地址說了飄然自去。

  裴淳也向回頭路走,邊行邊想道:「以他們幾個人的武功,居然還被黑獄所困,那地方的厲害可想而知。且他們雖然離開黑獄,可是仍然十分的遵守規條約束,這也是十分不可思議之事。」

  看看快到武定門,便記起這次趕來金陵之故,當下向人打聽那窮家三皓落腳的祠堂,輾轉尋到,只見這座祠堂荒涼破落,進去一瞧,不見三皓影蹤。

  出去向附近玩耍的孩童打聽,也都不知那三個老人家幾時離開的,他又回到祠內,四下一瞧,角落處果然有一口破水缸,他奔過去移開水缸,地上果然留有字跡,細細一看,原來是淳于靖三個字。

  裴淳把水缸放回原位,皺眉尋思,忽然聽得一陣紛沓步聲似是向這邊奔來。他心中一動,想道:「來的不知是甚麼人,我且藏起來瞧瞧!」游目一瞥,祠中空蕩蕩的,竟無處可堪藏匿。

  眨眼間步聲停在祠門外,一個蒼勁的聲音道:「大夥兒在外面等一等,待我們幾個人進去叩見老祖師他們。」

  另一個人接口道:「請問趙長老,這個『我們』是不是包括兄弟等數人在內?」此人話聲冰冷,一聽而知這人的性情殘忍無情,中氣極足,顯然內功深厚。

  此時門外站著一大幫叫化子,除了趙、錢、孫、李、周五位長老背上負九袋之外,還有兩個乞丐也背著九個麻布袋。

  這兩個九袋高手中一個年紀跟五長老相若,面色蠟黃,鬢髮泰半灰白,梳理得十分整齊,身上衣服也甚是整潔,背上斜背一口長劍。另一個九袋高手年約三十五六,長得嘴尖腮小,身軀枯乾瘦小宛如猴子,他的兵器是把金光燦然的利刀,比普通的刀較為短薄,似是配合他的身材腕力,這兩人眉宇間都有一種陰森之氣,用的兵刃也違反窮家幫傳統的鋼杖和軟鞭。

  趙一悲長老望住那個形如猴子的九袋高手,道:「侯長老這話問得奇怪,謁見三位師祖,自然有侯長老和黃長老的份!」

  侯長老點點頭,當下七個人跨入祠內。其餘十餘名八袋及七袋弟子,都肅立門外。錢二愁首先道:「噫!祖師們不在啦!」

  孫三苦道:「想是出去散步了!」

  黃長老冷笑一聲,道:「孫長老這話哄誰?三位老祖師從來不外出散步,若然不在屋子裏頭,那就是離開該地,兄弟深信三位老師祖不會在晚年改變了習慣。」

  趙一悲道:「不錯,三位祖師慣例是如此。但他們到別處去,竟沒有示知我們一聲,卻與他們平常行事不同。」

  黃、侯二人齊齊冷笑一聲,趙一悲面色一沉,道:「兩位長老可是不信?」

  黃、侯二人眼光一掃,只見其餘四長老微現怒色,便歛去冷笑之容,侯長老道:「三位老祖師忽然有這等奇怪舉動,著實可怪,尤其是目下正在幫主立即接位視事之際,三位老人家突然不知去向,未免奇怪!」

  趙一悲不悅道:「接掌幫主大位之事極為重要,特別最近元廷方面大有對付本幫之意,現下正是緊要關頭,本人心中的著急豈下於兩位長老?難道故意隱起三位老祖師下落不成?」

  黃長老立即道:「兄弟沒有這個意思!」

  侯長老也連忙否認,雖是如此,他們眼中都泛射出詭詐疑惑的神情,趙一悲這才恢復原來的神色,說道:「大家想一想看三位老祖師會到甚麼地方去?」

  祠堂內沉寂了片刻,侯長老目注屋角的水缸,道:「奇怪,這口水缸為何反轉過來!」

  眾人都向那水缸望去,趙一悲面色忽變,道:「不好了,三年前劉大祖師曾吩咐我說,若是他住處的水缸反轉放置,必遇非常之事,可把他老人家留下的密柬打開便知。」說時,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包。

  侯、黃二人露出半信半疑的神情,但錢、孫、李、周四老卻都急出一頭大汗,侯、黃二人見了又不能不信。

  趙一悲又道:「眼下本幫正值淳于幫主留書辭掉幫主之位,並且指定由杜幫主接掌,他本人已不知去向,此舉極是奇怪,所以須得謁見三位老祖師,才能作最後決定,但這時又發生如此變故,實在教人驚心動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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