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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五


  方麟傲然道:「這廝竟敢阻我入屋,是以迫得略予儆誡!」

  二老這時瞧見他腿上血跡,分明已經受傷,但又親眼見到伍放實是不敵,不知這兩人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這刻已無暇多說,荊登韶沉重地道:「方兄可知屋中之人是誰?」方麟道:「聽說是劍中雙絕中南桓的後人,姓桓名宇,不知是也不是?」二老都低啊一聲,直到這時,他們才曉得桓宇的武功來歷,同時也不禁想到劍中雙絕中的另一位,眼前這個少年劍客既是姓方,必是北方方長恒的後人無疑!

  銀劍郎君方麟雖然不明這兩老何事驚奇!但從他們的神色中猜出他們對自己的推測,當下傲然一笑,道:「南桓排在北方之上,我可不服氣,今日定要領教他桓家劍法。任憑是誰,也別想攔阻!」

  伍放怒道:「你懂什麼,不行,不能進去!」

  方麟罵道:「該死的狗頭,憑你也配攔我?」挺劍衝上,伍放立即揮刀抵住。叮叮噹噹響了七八下。伍放竟被他以凶猛毒辣的劍法衝退五六步。

  荊登韶同司徒登瑜疾忙躍入圈中,都亮出兵器,各各是一柄龍劍和一條虎鞭,硬插入兩人之間,把他們分開。方麟劍法一變,光圈擴大,罩住二老和伍放三人身形,指顧之間,已連攻了七八劍之多。

  他的劍法精妙無匹,二老也不全力拆解,登時戰做一起,變成以二敵一之勢。

  二老他們苦於不能出聲說破桓宇的秘密,生怕被他在屋中聽見。又知道若不說出道理,可怪不得方麟激忿出手。這種情形之下,自不能傷及對方,只好揮劍掄鞭,純取守勢。

  伍放可不管這許多,但刀法卻被二老有意牽制住,不得放手施為,十餘招之後,急得亂罵一通。

  正在不可開交之時,樹影中躍出兩人,一個是龍虎三莊之首的荊登齡,另一個則是紅衣醜婢。

  荊登齡修眉一皺,低低喝道:「大家住手!」二者聽到兄長聲音,劍鞭一晃,便待躍開,銀劍郎君方麟怒道:「你是什麼東西!」長劍揮霍進擊,迫得對方三人都欲罷不能。

  伍放暴聲道:「咱趁早殺死這混蛋就沒事啦!」方麟道:「放屁,憑你們也配!」劍劈越發凶猛,招招皆是煞手。

  戰圈中的三老不覺觸動胸中無名火,他們一向備受武林同道尊重,幾曾受過這種惡氣,而伍放的話確實打動了他們的心,當下不約而同一齊發出攻勢。但見二老龍騰虎躍,一轉眼間就盡佔主動之勢。兩人四樣兵器再加伍放的長刀,環攻方麟,宛如驟風急雨。

  紅衣醜婢頓足道:「大莊主,快點教他們停手!」荊登齡道:「眼下他們已各用上乘手法拚搏,形勢凶險。我們這一邊雖是已佔優勢,但那一個略一大意,仍不免要傷在對方劍下。這便如何停得住手?」

  紅衣醜婢發急道:「若是傷了姓方的,我家小姐可不答應……」忽然靈機一動,奔到戰圈邊緣。叫道:「停手,停手,小姐來啦!」

  戰圈中的四人都聽得清楚,招數立刻放慢,首先是伍放躍出圈外,接著全部分開。

  茅屋中突然又傳出驚心動魄的嘯聲,眾人都面現憂色,只有方麟奇怪地向茅屋望了一眼,便問道:「玉眉姑娘呢?」

  紅衣醜婢隨手向樹木中一指,道:「她在那邊!」方麟立刻提劍奔去,龍虎莊三老齊齊退到林下,各自閉目調息,準備生死之戰。

  伍放一把拉住紅衣醜婢,退到林中,低聲道:「你把三老弄來,小姐或者會怪你!」

  紅衣醜婢嘆一口氣,道:「這也是沒有法子之事……」一言未畢,只聽方麟怒聲道:「醜丫頭竟敢欺騙我!」一躍出林,直向茅屋奔去。

  伍放和紅衣醜婢大驚失色,扶命追去。但方麟兩個起落,已到達離茅屋五丈之處。他前此在連環渚見識過奇門陣法,一看屋外木石縱橫,便停住腳步。厲聲喝道:「桓宇出來!」

  茅屋中傳出一陣深沉的聲音,道:「你是誰?」方麟報出姓名,茅屋傳出怪笑之聲,接著道:「原來是你,很好。」

  這時已是黃昏,滿天夕陽爛燦如火,但這簡簡單單六個字傳出茅屋,天地間便彷彿突然添加了幾分令人悚慄的寒意。

  方麟心頭一驚,訝然忖道:「桓公玄一生行事,剛毅方正,天下莫不聞名,怎地這茅屋中人,笑聲卻這般陰森狠毒,竟彷彿比那些聲名狼藉的毒物魔頭還要狠毒幾分?」

  要知他雖然對南桓排名北方之上一事嫉恨在心,但對這位故世的劍客,仍不失敬意,此刻聽得這種狠毒的笑聲,心裏實難相信桓公玄會生出這樣的兒子,他雖然生性孤傲不群,但卻聰慧絕頂,心念一轉間,已知此事其中必有蹊蹺之處,立刻穩住了身形,更不肯妄入禁區一步。

  只見那茅屋的柴扉,卻在緩緩推開了一線,夕陽的餘光,照進了陰暗的茅屋,影綽綽看見屋中卓立著一條修頎的人影,兩人相隔五丈,方麟雖然看不出他的形貌,卻已可見他神情的俊昂瀟灑,心中的無名妒火,不禁重又升起,朗聲大喝道:「桓宇,你真的是桓公玄之子麼?」

  他還是不信南桓之子會發出這般陰毒的笑聲,是以又問了一句,只聽茅屋中厲聲狂笑道:「好,你竟敢直呼我先父的名號,想必真的是活得不耐煩了!」他雖未直接回答方麟的回話,但這種間接的回答,有時比直接還要肯定。

  方麟暗暗忖道:「若有人那般問我,我想必也是如此答話的。」當下心頭不再懷疑,卻更是驚異:「桓公玄有子如此,他怎能瞑目九泉?」銀劍一揮,朗聲道:「人若是還有為家門維護名聲之心,便快些仗劍出來,與我決一死戰!也好教天下武林中人知道,『假劍』與『銀劍』究竟是誰高明?」

  夕陽光下,他滿身錦衣,揮劍睥睨,當真是英姿颯爽,秀出人群。

  茅屋中的桓宇心裏緊記著花玉眉臨去時的叮嚀,是以始終壓制著心中的衝動,未曾出門一步,此刻見到方麟的英姿,想到花玉眉口中的人中之龍四字,心中突覺嫉恨難忍,一步跨出了柴扉。

  要知嫉恨兩字,本就是世上最最強烈的情感,甚至比愛還要強烈幾分,人間若無這嫉恨兩字存在,又怎會發生那許多血腥之事,何況桓宇此刻性情已變,嫉恨之心切,當真是不可收拾了。

  他兩人心頭的思潮變化雖很繁複,但對話也不過僅有三五句而已。

  這時龍虎莊三老與伍放、紅衣醜婢等人,俱已閃身掠到銀劍郎君方麟背後,五人心中雖然俱都驚心緊張已極,但誰也不敢妄動,生怕自己稍有妄動,便將桓宇激變。

  然而此刻之局勢,實已緊張萬分,當真是一觸即發,一發便不可收拾,是以這五人勢必也不能眼睜睜望著。局勢演變,在這剎那間,他五人宛如身在油鑊,股坐針氈一般。

  桓宇一腳跨出柴扉,身形也暴露在陽光下,只見他頭髮蓬亂,滿面泥垢,就連雙目中的怒火,也是陰森森的毫無光采,那神情的萎縮,衣衫之襤褸,更帶著種說不出的落魄氣象,與迎風揮劍的方麟相形之下,實不能同日而語。

  方麟目光到處,心裏不覺一呆,他方才見到桓宇在陰影中的身形,修頎飄逸,那知等他到了夕陽之下,竟是這般模樣,心中不禁又驚又奇,又是失望,自傲之心漸生,敵愾之心頓增,手中銀光閃閃的長劍,也在不知不覺間垂落下來。

  但桓宇現身,卻令龍虎莊三老齊吃一驚,荊登齡目光轉處,與另兩者打了個眼色,荊登韶、司徒登瑜身形立刻一閃,三人心意相通,此刻早已立成進攻之勢,面上也泛起慷慨悲壯之色,只要桓宇踏出這奇門大陣一步,他三人便決心犧牲自己的性命,為武林消除此一巨患,那成仁取義,蔑視生死的豪俠悲歌氣概,伍放與紅衣醜婢見了,也不禁暗暗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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