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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


  馮八公自嘲地苦笑一下,道:「小耿和我上月底開關復出,初入江湖,便風聞金刀太歲鍾旭老賊,正在巢湖一小島煉藥。因那廝當年曾多方與我等作對……」他把巢湖尋仇的經過約略說出,面色甚是沉重。

  矮猿王沈田啊了一聲,驚訝道:「那韋千里竟如此厲害麼?」

  馮八公面含怒色,恚然道:「那廝已煉有三危老樵金老怪的太乙氣功,不過火候稍差,才未將我護身神功擊破,不然我的腕骨定然碎斷無疑……」下面的話忽然停住了。要知他三十年來朝夕苦煉,志在報仇,沒想到剛剛出山,還沒有碰上正主就已吃了大虧,是以馮八公羞憤難當。

  這幾句話穿入韋千里耳中,宛如當頭棒喝,也如醍醐灌頂,登時為之呆住。現在他才知道自己所煉武功竟有如許威力,於是豪氣雄心,直衝霄漢。

  雙首人蛇畢相大笑道:「你說的那個韋千里,前些天已在襄陽城外的解劍潭,被老阮、董元任和我三人擊下潭去……」

  馮八公詫道:「就是那個連鵝毛俱沉的寒潭麼,奇怪,怎麼董元任沒對我說呢?」

  長蛇阮倫這時已將佐料調好,把竹簡往桌上一摔,肯定地道:「老八怎麼如此迷糊,這種事難道還要騙你不成?」隨即哎了一聲,道:「那野豬別烤焦了。」叫聲中人已奔出屋外。

  韋千里聽到這裏,傲然一笑,忖道:「過些天讓你們這幾個老魔驚訝一下,我韋千里不但不死,而且還得了稀世寶劍呢!」

  屋後忽然傳來長蛇阮倫怪叫聲:「奇怪,怎麼火竟然快滅了。」接著添木材聲,和他助燃的掌風,響成一片。

  韋千里突然驚覺,怪不得起初躲進床底時感到焦熱難耐,現在卻並不覺得那麼悶熱,原來是火勢大滅之故。

  矮猿王聞聲趕去幫忙。雙首人蛇畢相仍坐在原處,遞給馮八公一杯冷茶,看他一飲而盡後,問道:「你在甚麼地方和董元任見面的?」

  馮八公道:「三日以前我在開封府碰上他,他說因有要事,不能來此聚合,但計算日期,尚有七日方是華山煉劍最吃緊的時刻,故此他趕在期前趕來便是。正因碰上他,小弟才知道諸位老兄在此地,這位七步追魂董元任真了不起,真了不起……」

  畢相不明白他連讚兩句的意思是甚麼,當下問道:「你見識過他的武功?」

  馮八公搖搖頭,道:「他的武功據說可與我們九兄弟爭一日長短,但這倒不必大驚小怪。我們雖然煉了一甲子以上的武功,可是天下比我們強勝的人並非沒有,何況不相上下?」他賣個關子,不但畢相大吊胃口,連床底下的韋千里也為之心癢難熬,恨不得出聲問個明白。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畢相忍不住追問道:「莫非他做了甚麼驚天動地的事?」

  「也差不多了,你聽我說,這董元任居然查出了華山派為何要煉劍的大秘密,這個秘密,我們本以為除了華山派掌門與及你我兄弟九人之外,天下無人知道……」

  畢相驚噫一聲,道:「雖然這個秘密不須瞞他,但他能夠查出來,卻是大大怪事。不過我在最近三十年來,閒常總思忖起這件事。我真不明白那位號稱密宗第一高手的貝迦大和尚,何以肯把秘密告訴我們?他的胞弟毒龍尊者是密宗第二高手,那神奇奧妙的「大手印」功夫,昔年我等九人均不堪一擊,而貝迦大和尚不但敗在我等手下,還因而失命。這些疑問自從我隱居煉功之後,三十年來,老是百思不得其解。」

  馮八公道:「密宗這一支最多古怪,以前我們認為貝迦和尚假我等之手而解脫,此說最近情理。但無論如何,等毒龍尊者出世,我們便可以得到解答了。」

  雙首人蛇畢相點頭道:「只好作如此想法了,轉眼間毒龍尊者四十之約將滿,本來我還懷疑毒龍尊者是否尚能活著,但華山派這一煉劍,便不須置疑了。」

  韋千里聽來聽去,不知他們這一番對話,究竟說的甚麼。心想大概是四十年前密宗有一對兄弟武功極強,那個弟弟毒龍尊者既與這九大惡人相識,又有甚麼約會,必定不是真心皈依佛門的和尚。但這一對沙門高手卻不知弄出甚麼事,以致貝迦和尚終於死在九大惡人之手,但毒龍尊者卻不知所在,華山派這次煉劍與此事有關,相信是煉成寶劍之後,可以制服毒龍尊者,九大惡人則要加以阻撓。這個曲折古怪的秘密,現在連董元任也知道了。韋千里只能想到這裏,內幕如何,便沒法再加以推測。

  書中交代,那畢相和馮八公所提及的秘密,目下當真連華山掌門和董元任在內,也不過十一個人知悉而已。

  七步追魂董元任雖說是收山隱退,不再過問白骨門榆樹莊的事,其實他暗中仍然十分注意江湖上一切動態,以前他所布置的眼線和一些江湖朋友,仍然不曾完全斷絕消息。

  因此他這次出馬,要找韋千里和逆女董香梅,還有他的續絃王若蘭,聽說當他們出門之時,竟被韋千里誘拐逃走。

  這一來董元任連活也不想活了,他只要把這一些人完全殺死,把本門「白骨令」奪取回去,便算是了卻一生心願,以後如何活下去,他想也不想。

  不過令他猜不透的,便是韋千里明明吃他和畢相阮倫三人擊落潭中,何以還能分身到杭州去拐誘他的妻子?這一點他始終沒有想通,在路上因查出董香梅已赴開封,便與畢相等分手,他自個兒直赴開封,這時也懶得掩藏行蹤,逕自催馬疾馳。

  到了開封,略一打聽,便知道董香梅的確在這兒,但因她不是落腳在客棧,是以一時打聽不出藏身之處,必須耐心等候本府的江湖人代他查訪。

  他自己也不閒著,滿城亂走,希望無意中能夠碰上那個背叛自己,還盜走「白骨令」的女兒。

  第二日早晨,便得到消息說,董香梅曾經落腳在開封府西郊的一個老農家中。但昨日已離開,他們用盡方法,仍然不能從這個老農口中探出董香梅的下落。

  董元任本來出了重賞,凡是查出董香梅的下落,便賞一千兩銀子,如果只查到有用的線索,則賞銀三百。

  在那時一千兩銀子已是一筆極大的橫財,那些眼線誰都想得到這筆巨大的財富,但的確無法才來報告與他,便領取三百兩賞銀。

  七步追魂董元任問明這一家老農姓許名旺,雖然貧窮,但尚能勉強度日,同時家中有兒有孫,連老帶幼共有八口。

  他冷冷一笑,一面向西郊走去,一面想道:「別人盤問不出,碰上我卻一定會手到擒來。我不信這老頭不怕死,就算他不怕,我在他眼前把他子孫一個一個打死,看他說是不說……」

  不久工夫,已到了那許老農家中,這一家人單獨地住在一條溪邊,石屋數楹,看起來甚為光潔,不似平常的農家,門前有小橋流水,風景頗佳。

  他跨過小橋,只見門前草地上有三個小孩在玩耍,兩男一女。

  董元任過去摸摸其中一個年紀最大的男孩頭頂,問道:「你爺爺在家麼?」

  那男子眉目韻秀,口齒清晰地道:「家祖父就在屋子裏……」

  董元任微訝忖道:「看來許旺不是普通農人哩!」

  當下走向石屋,大門開著,他一聲不響,直入屋中,只見屋中陳設簡樸乾淨,一個老頭子手持旱煙管,躺在醉仙椅上,正在看書。

  董元任威嚴地道:「你就是許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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